苏蔺安点头。
一时无话,裴翊接着将视线转移到手侧的书籍中,苏蔺安也翻开了第二本法典。
她已然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法典中,时不时却仍有被注视的感觉。
苏蔺安几次抬头寻找,均一无所获。
这感觉实在无力,她像只误入丛林的猎物,明明能察觉到暗中有猛兽在觊觎自己的眼神,却根本找不到那视线的来源。
明知危险的存在,却无法反制。
她往角落里靠了又靠,逼着自己转移心神,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两个时辰就在那混乱的情绪中过去。
苏蔺安在裴翊的安排下提前下车,到达驿站二楼的客房。
桌上饭菜已备好,裴翊吩咐下人传话让苏蔺安先行用餐,他还需要忙公务。
他都这么说了,苏蔺安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她边进餐,边思考着今晚该如何与裴翊同屋度过一夜。
进屋时她便已粗略地将屋内扫过一圈。
小驿站,客房配置也简单,一张床,一个饭桌,两把椅子,一个浴桶。
连个换衣时遮挡的屏风都没有。
苏蔺安只感觉额角在泛疼。
唯一能安慰她的便是,自从进了驿站后,那道视线似乎就消失了,自己也再没有被人盯着的感觉。
让她与裴翊同床而眠自然不可能,搬第二张床进来又太大动干戈,想来只有打地铺这个选项了。
饭后要让流汐多抱一床被子上来才行。
洗浴换衣更是个难题。
若是为避开裴翊连续十日都不梳洗,苏蔺安自己都接受不了。
避无可避,只能在沐浴前提前告知裴翊让他主动避让了。
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愈来愈近。
苏蔺安一无所知。
“夫人,菜快凉了。”
流汐突然出声,拉回了苏蔺安的思绪。
她叹口气,烦闷地夹起一筷白菜,味如嚼蜡咀嚼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那道视线又回来了,与先前都不同,这次的感觉极其强烈,那人肆无忌惮,连带着她的身体都僵硬起来。
她放下筷子,缓慢回头。
下一刻。
苏蔺安看见了,她找到了。
裴翊站在客房的门口,身着官服,整个人威严肃穆。
他微微蹙着眉,一双黑眸也略眯起,全部的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眼底还带着来不及隐藏的困惑。
不会错的,被注视了一整天的熟悉感受。
不会错的,那个“猛兽”就是裴翊。
直到两人目光对上,裴翊才低头握拳抵住薄唇,“公务繁多,今夜不回来了。”
“好。”应完,苏蔺安的目光却依旧没有从眼前的男人离开。
他不应该对自己解释一句吗?
她很理直气壮。
但,没有。
裴翊在她说完那个字后便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开。
既然危险已经找到,接下来便只需应对便好。
只是,苏蔺安回想起前一刻自己与裴翊对视时,男人那来不及收回的眼神,她清楚地看到,那里面没有恶意,找不出一丝一毫他白日里训斥官员时的相同之处。
反倒是更像一种观察的神色,有好奇,有困惑,唯独没有她害怕的狠辣。
裴翊,在好奇什么呢。
自那日后,苏蔺安便对裴翊产生了防备,不论他在好奇什么,自己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好在这人也分外懂事,没晚都以议事为由从不与苏蔺安同住一屋,除却白日里她要稍加戒备,其余时间倒也算自在。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转,几日后便到了慈山。
裴翊安排苏蔺安无需下车,在车队所有人都离开后,马车直接驶进他提前安排的院子。
其余马车的官员一个一个下去,或单走或三两成群离开。
他们都不知裴翊的马车上还有一个人,因此吐槽上级吐槽的也极其顺口。
“行车本就劳累,裴大人还夜夜抓我们去处理公务,我这老腰,真是撑不住。”
“是啊,从前大人虽严苛,但到点了便会允我们下职回家,怎么一出京城,就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圣上下了什么时间限制?”
“我记得没有啊......”
“扑哧”
苏蔺安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