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自然地率先落座,旋即抬手示意,“坐吧。”
苏蔺安想转身就走。
“聊聊。”男人声线冷硬,态度强势,“今夜拒绝,日后我也能再找机会。”
今晚这场话,是非谈不可了。
她转身的动作一顿,闭了闭眼落座。
裴翊自顾自拎起温着的瓷瓶,一手着杯,一手倒。
他像往常般将第一杯递至她的跟前,缓声介绍“今夜盛的是酒。”
“...难怪。”
难怪先前觉着这瓷瓶里的东西有股茶水没有的香气。
裴翊又说:“此乃果酒,喝下去并不伤身。”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裴翊这句话,倒是有点像在劝她喝酒?
她抬眸,盯着他,不说话。
裴翊一手支肘,双指捏着那精细的杯盏,缓慢地摇晃着,几缕烛光照在酒液上,折射出几点细碎的闪光于他眉眼,亮的吓人。
“不尝尝?”他开口,语染引诱。
竟真是劝她喝酒......
苏蔺安蹙眉盯着那尚在荡漾的酒面,却怎么都下不了那口。
先前裴翊便是得个风寒都会逼她去喝药,现下,竟是劝起了她喝酒吗......
她一时不明裴翊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想喝酒,穿越前苏蔺安的酒量便不太好,穿越后自然也不愿喝酒。
蓦地,裴翊再次开口:“尝尝吧。”
一而再再而三,处处充满了不对劲的味道。
她抬了脑袋,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不喝?”
话音方落。
裴翊摇晃的酒杯的动作一顿,他倏然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眼底戏谑,很是爽快地答:“自然喝的。”
话音落,裴翊竟是一刻也没犹豫地将手中那杯酒灌入喉中,喉结滚动,他翻转酒杯,证明一滴不剩。
裴翊面色淡然,动作也很是流畅,想来不是什么高度数的酒。
但这般却更让苏蔺安害怕,若是酒水没问题,那为何一直执着于让她喝。
但男人已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神强势。
默了默,她跟着一口一口将杯里的酒水抿掉了。
确实如裴翊所说,是个度数不高的果酒,喝起来微甜,一丝酒味都没有,比起酒来,更像是果汁。
很符合她的口味。
苏蔺安没忍住又倒了一杯,像上杯那般,片刻间便将一杯解决。
果酒前味浅,后劲却大。
不多时,她的脸上便爬满了酡红,苏蔺安也感觉脸热热的,脑袋里也像是糊了块糨糊,迷迷蒙蒙的。
视线之内,裴翊竟是这模糊中唯一的清晰。
她清楚地瞧见他放下酒杯,身子朝前倾了倾,漆黑瞳孔中满是她通红着脸的懵懂模样。
苏蔺安思绪有些乱,“你靠我这么近干嘛。”
眼前的男人蓦地一笑,盯着她须臾,他忽然伸手抚了抚她的脑门,细茧搁在额头上,有些痒。
裴翊嘴角微挑,“两杯就醉?”
苏蔺安答:“没有。”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地补充:“只是有点困。”
裴翊又是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坐回原位,放松的神情却骤然严肃起来。
裴翊垂下眼皮,酒盏在他手中稳当地转了好几个圈后,倏然抬眸,视线尖锐而不容逃避:
“为何要突然疏远?”
苏蔺安脑子热热的,下意识就想回答:“当然是想和你...”
分开啊......
话还未说完,她原本滚烫的脑子瞬间清醒。
真正的原因,是不可能真正告诉裴翊的。
她抿上嘴,趴回长桌。
裴翊眉梢微挑,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又倒了杯果酒给她,“还要吗?”
望着那潋滟的酒水片刻,苏蔺安移开脑袋,声音闷闷的,“你别灌我。”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算是心狠还是心软。
一边让裴翊蒙在鼓里感受莫名的疏离,一边却又独自守着这个痛苦的秘密不愿让他知晓。
裴翊缓缓摩挲了下酒盏的杯壁,旋即低头,与她平视,语气不冷不热,
“原来是清醒的啊。”
这句话落在苏蔺安那,称得上刺耳。
但裴翊没给她缓冲的时间,他再问:“为何要疏远我。”
一字一句、声音也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沉重。
苏蔺安却依旧沉默不语。
她呆呆注视着眼前的酒杯,模糊的杯面,却清晰地印出她此刻的表情,眼圈泛红,眼底空洞。
寂静的深夜刹那间便只剩几声顽强的蝉鸣,烛光摇曳着闪在他们的脸庞。
湖心亭精细而温馨,但苏蔺安与裴翊之间的氛围却冷到极致,僵持不下。
她不知,也不敢将离开一事诉之于口。
亭里落针可闻,夜风侵袭,凉意渗透肌肤。
良久,裴翊哼笑一声,垂下头,倏忽取走桌上她那杯没用的酒水一饮而尽。
苏蔺安心跳滞住,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烛光下。
裴翊侧着眸,丹凤眼底寂寥而决绝,“我宁愿你与我吵一架。”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什么都不说,让我像个傻子等待哑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