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目之所及处,裴翊面色却是显而易见的差劲。
他眉头拧得死紧,一双黑眸此刻翻滚着无尽的郁色,捏于她下巴处的手也很用力,不容她移动半分。
“究竟发生了何事。”裴翊掀唇,语气冷的要命。
苏蔺安吸了吸泛酸的鼻头,不说,只摇头。
裴翊面色沉下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掐在下巴的手指似乎也愈发用力了些。
“蔺安。”他再次开口,这回说得又沉又重,伴随着不爽,隐隐含着他从未对她展示过那面的冷傲肃然。
苏蔺安迟疑了一瞬,却还是选择了先前的答案。
如果结局注定分离,那她愿意就此收手。
她还是摇头,但这次为了安抚裴翊,多说了一句,“真的无事。”
裴翊眉间的痕迹依旧很重,显然是没相信她这番话。
但苏蔺安却不可能对她说更多了。
她轻轻扭了番下巴,男人霎时收回那只捏住她下巴的手。
那部分的皮肤早便在裴翊没注意的时候因那稍显过分的力道泛起一道淡淡的红,还带着麻意。
苏蔺安垂下眸,倏然伸手抚上那处。
不知是感受伤口抑或是那尚未彻底散去的温度。
“抱歉。”裴翊再开口,眉间已然不自觉松动几许,身体略超前倾了倾,似是想上前细细查看。
苏蔺安下意识便朝后退去,甚至是迈着步子退了一大步,将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开大段。
原本亲密相贴的人,骤然中间隔了大片空,泾渭分明,宛如楚河汉界。
裴翊动作顿住了。
他手还未及时收回去,遥遥悬在空中。
裴翊拧着眉,他缓缓垂头望了眼手,又再次抬头注视着她,目光中浓浓的不解化为郁色。
“蔺安?”他倏地喊她,压抑着声音,说得干涩又不解。
苏蔺安本就酸胀的心此刻更是难受到了极点。
眼眶骤然泛上一股热意。
她骤然低下头,怕是再多看裴翊一秒,泪便要滴了下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似是根本没注意到裴翊方才的那番动作,咬唇催促:“该回府了。”
说完,连看一眼他反应的勇气都没有,匆匆拿着手上的东西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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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裴翊走路向来大步流星,都是他刻意收着步伐,他们才能平行,便是苏蔺安提前跑来,至多半刻钟,他也该到了。
但今日她却等了至少半个时辰,才见男人身影徐徐出现于马车前。
秋风吹起他额侧的墨发,裴翊敛着眉,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瞧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从那抿得极紧的嘴角窥出一两分主人此刻极差的心绪。
苏蔺安躲在车窗后,扯着那被风吹得飞扬的车帘,探出半只眼的视线贪婪注视着他。
她不知晓,日后可还会这般毫无顾忌看着他的机会。
此刻的每一眼,都是为后来的分离留下一个可以多次品尝的砒霜。
她清楚地意识,却又对此心甘情愿。
蓦地,眼前男人停下脚步。
长睫翕动几下,裴翊倏然撩起眼皮,黑眸里的视线锐利而精准地投在遮挡她面前的那块车帘。
心下一惊。
苏蔺安下意识便想就此放下车帘坐回原位。
但裴翊却在她尚未行动前,又悠悠收回了目光。
仿佛方才停顿在车帘上的片刻,只是不经意间的巧合。
她攥紧了窗棂,视线紧紧锁着马车前的男人。
裴翊稍活动了动脖颈,侧了个身站在马车前遥遥眺望着远处的山木。
秋风悄然拂动,他茕茕孑立,孤寂而遥远。
有一瞬间,苏蔺安甚至想自暴自弃。
什么任务、什么系统、什么现代,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她要的是现在,她只想沉迷于现在,只想在此刻冲上去紧紧抱住裴翊,告诉他:
她还在。
但苏蔺安连第一步都没踏出去。
定定地凝视着裴翊须臾后,倏地,她将车帘彻底拉上,不再瞧马车前的那个人影。
不可以。
你会害了他的。
也因此,她不知道裴翊在她拉上车帘的下一刻便转过身。
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方才那遮掩她的车帘,视线复杂。
裴翊上车时,苏蔺安已然为自己选好了位置。
一个...离裴翊习惯座位最远的位置。
为了防止裴翊像往常一般坐在她的身侧,苏蔺安甚至还欲盖弥彰地在身旁几个位置都放上了采茶女案件的资料。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
裴翊上车后竟只是随意地扫了眼她的位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是对此毫不在意,旋即徐徐走到了他常坐的位置。
自如地如往日般拿起马车上常备的书籍,有一搭没一搭翻阅着。
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于书页上肆意掀动,漫不经心的模样透着男人从骨子里掩藏不住的矜贵。
对于她的疏远,他真的毫不在意。
她方才那么久的犹豫、纠结在他此刻果断的态度前似乎都成为了笑话。
苏蔺安愣住。
忽然觉得方才被裴翊衣摆不经意扫过的脚踝,又痒又刺。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好像在片刻之内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远离的意图,并且顺着她的意思就此分开。
高兴吗?好像没有;难过吗?似乎有一些。
她怔怔地盯着那块被裴翊衣摆扫过的皮肤。
突然发现。
裴翊比她想象的还要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