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完,苏蔺安便不说话了。
但裴翊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他便静静地维持着那方俯身的姿势,无声地等待着。
苏蔺安眼下的心跳很快,周遭的空气也像是被不知名的器具瞬间吸干。
耳朵里全是猛烈吵闹的心跳声,还是裴翊那句不停环绕的两字“当然”。
当然当然...
这可是你答应的......
她忽然闭眼踮脚,视线一片漆黑,她倏然意识到不对,什么都瞧不见,万一亲错了位置怎么办?
但动作比脑子更快。
下一刻,嘴唇触碰到个微硬的触感。
她悄悄睁了半眼,怀疑自己亲错了地方。
视线之内皆是裴翊的侧脸,苏蔺安的唇精准地落在了裴翊的嘴角边。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正安慰自己亲到脸颊也不亏时,裴翊原本是侧对自己的脸庞倏然扭了过来。
下一刻,唇上出现个异常柔软且炙热的触感。
苏蔺安瞳孔放大,眼前骤然被一只手捂住。
唇上的触感消失一瞬,耳边出现裴翊的声音。
“笨蛋。”
旋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抬着她的脑袋,将她往前倾去。
苏蔺安彻底被裴翊侵袭,男人的书卷气随着唇畔流入她的齿间。
裴翊在她的唇间留恋须臾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唇瓣。
苏蔺安的呼吸于刹那间被全然掠夺,她喘不上气,视线也一片黑,身前人的动作便愈发清晰。
他攻城略地,分毫不让,她什么都不会做,只能无声地承受,却也不愿就此打断。
苏蔺安不停眨着眼,睫毛一下一下扫过眼前的掌心,直至彻底喘不上气时,才勉强地推了下男人的肩头,
“裴...”
“...裴翊”
裴翊顿了一刻,唇瓣分离。
苏蔺安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喘着气,眼眶也因为方才的动静变得湿润,她失神地盯着某一处。
良久才回神。
裴翊只轻笑,手倒是很负责地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可还好?”他很没同理心地问她。
苏蔺安拧了拧眉心,从他身上爬起来,“...走开。”
但说是这么说,虽她现下一眼都不敢看裴翊,却没有生出像往日那般逃离的心思,宁愿与他这般尬着。
好在裴翊今日明事理得不行。
他没再调侃她,默默出手扶着,充当那个供她缓力的依靠。
苏蔺安则无声地靠着,她悄张了唇,轻轻喘着气。
采茶女们讨论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从身前的屋里传来。
方夫人鼻音很重,似是刚大哭过一场,“此番冒昧与姐妹们重逢,乃是为着当年一事!小离这些年,时时刻刻都在被当年那案困扰,不停有人唤我诬娘,实不相瞒,我家大人已然因此被气得生了病,早早便离了人世!”
这倒是苏蔺安从未听闻的。
她只知晓方大人运气不好,早年便生了重病,就此离开了人世,却不知他竟是因此生的病。
当年案件遗留下来的流言看着轻,但真正压下来的那一刻,才方知是座让人直不起腰的大山。
方夫人神情激动,这桩深埋在她心底多年的案件,显然已成了个越不过去的心结,
“凭甚我们清清白白的人要一直被这般误会!而那群畜牲却可以直至此刻都稳坐在他们的官椅,做人人敬仰的大茶商!”
这一席话,说得人群情激愤。
饱受流言困扰的当然不止方夫人一个,其他采茶女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林夫人率先站了出来,“小离,先前误会你实在对不住。”
见方夫人浑不在意地摆手,林夫人便就接着说了,“我说句难听的话,先前不上诉便是因着当时误会你是叛徒,怕你再整一出反水害我们,眼下误会解除,我们自然是要上诉的!”
“那奸商和官员竟还敢私下对小离动刑!”林夫人恨恨地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言出,其余采茶女更是激动。
当年她们的姐妹因此受了多少折磨,她们怎么可能愿意假装不知此事呢?定是要讨回个公道的!
但向来是主心骨的乌夫人却始终没有出声。
前头的采茶女们也终于在片刻后意识到此,旋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乌夫人一人上。
乌夫人垂下眼,先问方夫人,“小腿可曾留下什么遗症?”
方夫人勉强一笑,“只是雨天时偶然会泛疼。”
乌夫人一时无言,她重新起身,环视屋里的采茶女一圈,思虑周全地开口:
“我知姐妹们心中之痛,毕竟我也是当年的一员,但姐妹们可曾想过,我们究竟为何败诉?”
一群女子面露迷茫。
乌夫人语含不忍,“是官员、是慈山的官员。若慈山这群狗官真的公平公正,便是任茶商再狡诈也不会接他的银钱。”
说到这,她的声音骤然凄惨,“姐妹们可曾想过...若现在的官员还是这副德行...我们这般做,岂不是自找麻烦?”
乌夫人说得也确实在理。
先前激动的采茶女们又不语了,个个脸上布满忧虑的神情。
但这个忧虑,是苏蔺安可以解决的。
原本悄声注视的人骤然从裴翊怀中探头,只是她不知眼下可否就这般搬出裴翊的身份来稳采茶女们的心。
望着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颌,苏蔺安强忍方才的羞涩,小声开口:“裴翊......”
男人寻声低头,平淡视线中浮着层薄薄的疑惑。
“我可否告诉她们...慈山官员有你盯着?”苏蔺安很小声,几乎是用气音与他交谈的,生怕说出去什么,漏了裴翊原本调查慈山贪污案的计划。
裴翊顿了一刻,旋即脸上竟是无奈。
这是什么个态度?
苏蔺安一时愣怔。
裴翊却于此刻缓缓伸手抬着她的下巴,肯定的眼神注视着苏蔺安,却没收着半分音量,
“去吧,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