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是打算与她一同买...或者定做个泥人娃娃吗?
一瞬,她心跳猛然变快,吵闹得不行,似要震碎耳畔。
果不其然。
下一刻,世界寂静,除他们以外的熙攘似乎都在这一刹那暂停,唯剩裴翊。
他朝她走了半步,不远不近,视线对了片刻,缓缓伸出手递至她跟前,书卷香味随之漫漫而来。
他勾起嘴角,比墨还要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明明依旧是往日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无端让苏蔺安觉得温柔,
“来,蔺安。”
像是被下了蛊,苏蔺安明明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不自觉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炙热温度一下便将她烫清醒不少。
“我们去......”像是为了要个保障,她不确定地开口。
裴翊没回,只是徐徐将她往那卖磨喝乐的小摊带。
直至双双立于那群泥人跟前,他才开口:“想要哪个?”
苏蔺安没说话,只是视线悠悠在那密集的泥人堆里转了一圈后,不答反问:“哪个都可以吗?”
裴翊笑了,先前微不可察的笑意顷刻扩大,“当然。”
说完,他还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垂,“便是将这整个小摊都包圆了也无妨。”
话落,苏蔺安还未反应,那小贩便已双眼放光地盯着他们了,活像是遇见财神爷的兴奋。
她不由得被这小贩逗笑。
可小摊上的泥人再精致,也不是苏蔺安想要的。
瞧着裴翊这包容的态度,先前不敢道之于口的想法蠢蠢欲动。
“这些瞧着虽然好看,但都与我们不大相像...”苏蔺安委婉道出心中想法,轻得宛若蚊吟。
但裴翊就是能在这个吵闹的环境中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略弯了腰,与她平视,耐心的同时,又能精准领会到她这婉转言语下拧巴的意思,
“那我们定做一个?”
“可会影响到你公务?”苏蔺安凑到裴翊的耳边,小声又小心地问。
裴翊闪过一瞬愣怔,片刻之后,却是笑得更开心了,全然不显他之前冷淡调性。
他们离得近,加之裴翊故意学着她放轻了声音,他的话便也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像是现代乐团中的大提琴低音,低沉而磁性,
“不会。”
苏蔺安高兴了。
她很想当场咧出个巨大的笑容向裴翊证明自己眼下的心情,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那些羞涩的女眷,又强行忍住了。
于是只能勾起个半弯的笑容,压着声音对裴翊说:
“好!”
与小贩道了要定做一对泥人后,小贩眼里的光更盛了,并且伴随着肯定,好似无声地说自己跟对了财神爷。
只是在裴翊去摆位置经过他时,他倏然惊讶地叹了一声,“大人您的耳朵怎么这样红!”
“可是风寒又犯了?”苏蔺安望了眼裴翊的耳垂,确实红的厉害,她下意识想到他的病情。
话音方落。
裴翊骤然清咳起来,他略带警告地扫了小贩一眼,旋即转身朝她投去个安心的眼神,“无碍。”
苏蔺安迟疑地盯着他,观察良久,确定裴翊面色看起来确实没问题后,这才与他一同过去摆姿势。
小贩不到半个时辰便搞定了,刻画的同时还不停地夸他们般配养眼,结束时甚至只问了个府邸地址,连定做的银钱都没收便乐呵呵地接着吆喝了。
苏蔺安一开始还羞涩,后面便被这停下来的夸奖锻炼出了脸皮,面无表情地听着,就是路人时不时眼神让她实在有些受不了,结束时便赶紧牵着裴翊走了。
可就是走得太急了,一时不察,竟没瞧见街旁一小贩收摊时摆在地上的竹竿。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松开了身侧人的手,结果就是一人径直摔在了地上,膝盖着地,瞬间,巨痛传来。
“嘶。”
苏蔺安勉强撑起了上半身,但膝盖疼的不行,根本起不了身,眼下在街上,也无法掀了衣物查看伤势。
她狠狠拧眉,以现代的经历来看,恐怕至少破皮起步。
“走,去医馆。”
裴翊很快反应过来,黑影倾下,他曲膝蹲在她的身侧,作势就要伸手将她抱起来。
比裴翊手臂先来的,是苏蔺安下意识的反应。
刹那之间,她倏一下手撑地面单腿站了起来,扶着旁边社戏的木柱,滑稽地保持站立。
腿部受伤于现代的她而言称得上家常便饭,现下这般反应也算是熟练。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莫名的,她不愿让裴翊麻烦来处理她的伤情,况且苏蔺安认为这点小伤她可以自行解决。
她姿势尴尬地扶着社戏的木柱,膝盖很疼,这具病弱的身体单腿站着也很累,但她却扯出个乐观的笑容,
“你瞧,我自己站起来了!”
可裴翊的面色却没有因她这般表面松懈半分,甚至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死死盯着她那只受伤的膝盖,良久,又缓缓上移至她扶在柱上的手,面色复杂,甚至覆着层薄薄的戾气。
显然,此刻的裴翊不爽到了极点。
那股无奈的感觉又上来了。
看着苏蔺安这般坚毅、要强的模样,裴翊不会高兴半分,比不爽先来的情绪,是疼惜,他也万分好奇究竟是谁将她教成了这副模样。
思绪万千,以至于开口时,他才发下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样,“别闹了,我送你去医馆。”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触到了苏蔺安心底的某个角落,她瞬间被酸涩的情绪占满,就像是未熟透青柠爆炸的汁水,半酸半涩,还略微一丝丝苦味。
裴翊这个“送”,很大概率指的便是抱她去医馆。
可站在她的角度,根本不必这般大费周章,毕竟穿越前的她遇见类似之事独自一人都可以处理好,况且真让裴翊抱她去,还会受累不少。
只是头一次有人这般做,苏蔺安才知晓,这般不起眼的小伤也可以让人心疼。
心底某处倏地泛起波澜。
裴翊的行动像是一罐强劲的酸,将她那坚不可摧的城墙腐蚀些许。
良久,她垂眼,朝前蹦跶两步,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走吧,不是要去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