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查到了什么才能让裴翊这般。
她转过身,与裴翊面对面,半趴在他的身前。
他敛着眸子,睫毛细密,高挺鼻梁离她极近,脑袋稍稍一凑,便能够到。
苏蔺安无声无息盯了会,又问:“到底查到什么了?”
裴翊沉吟,视线紧紧注视着她,“是流汐。”
话落,他伸手扶在她的臂膀,眉间微蹙,似是担忧。
苏蔺安却全然不惊讶,反倒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自她瞧见流汐从奶嬷院子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有这个预感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般快。
她叹了口气,将那日见到流汐从奶嬷院落出来的见闻道出,顺带一补,“那段时间,是流言第一次兴起的日子。”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如果那时流汐便与奶嬷有纠缠,那么这场流言的罪魁祸首就是两个人了。
甚至,很有可能流汐才是真正想出这个点子的人。
几日接触,时间虽不长,苏蔺安却知晓奶嬷心机不深,否则奶嬷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质疑她的身份,更不会实名制去传播关于她不是原身的流言。
这个道理,她知道,裴翊也知道。
只是苏蔺安总是有些惋惜的。
想当初方穿越时,流汐那样好,会仔细地照看她,会在王棋 出言侮辱时为她回呛,会在发现四娘私下的苦楚时想要转身致歉。
流汐是那般生动,那般好。
可谁能想到,这场将她架在火上烤的流言也很有是为她所做。
一个人的反差...怎能这么大。
“今日怎不见她服侍?”裴翊倏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苏蔺安垂下眸子,还是忍不住低落,“我也不知,她未曾告假,也未曾知会,默不作声地连着几日未曾上前服侍了。”
裴翊捏着她的手,手背那层薄薄的肉,轻轻的,不疼,更像是恋人间亲密的、无意识的动作。
“究竟如何,看一眼便知晓了。”
流汐就住在苏蔺安的院子里。
说起来,这还是她亲自要求的,初到慈山的记忆瞬间唤醒,那时流汐每每早晨服侍都挂着两个黑眼圈。
苏蔺安一问才得知,那时她住的地方还有其他下人,其他人天不亮便起床做事了,叮铃咣啷吵得人睡不着,流汐便也得天不亮就清醒直到服侍她的点。
她心疼,便将流汐移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让她每日能多睡两个时辰。
回忆到这停下,他们也站在了流汐的门前。
手腕猝不及防被捏了下。
苏蔺安抬眼,裴翊正侧低了头,一瞬不移地盯着她,毫不掩饰于担心。
她扯出笑容。
不论流汐究竟如何,苏蔺安都做好了准备。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她坦然接受身边每个人的离去。
她深深吐出口浊气,甚至先裴翊一步推开门。
但流汐屋里的情况却不如他们预料的那般。
里头熏了东西,白烟重重,甚至看不清屋里具体的景象,只能听见有道不属于流汐的声低低惊呼了一声。
苏蔺安皱了皱眉,身侧的裴翊显然也不适应这环境,他食指抵在鼻下,突然清了清嗓子。
很快,外头的下人一边开窗通风,一边将地面铁盆中的东西熄灭。
烟气散去,屋里的景象也清明了。
床边站着个青涩年轻的丫鬟,显然方才那声惊呼就属于她,而床上只能看见个隐隐隆起的形状。
须臾之后,床上那个形状转过身来,“夫人...?”
是流汐,只不过她的声音极其虚弱、极其轻低,甚至还发着干。
苏蔺安只在病重之人身上听到过类似的。
眉皱得更深了,她想上前一步仔细查看流汐的境况,却又隐隐不敢。
犹豫间,身侧的手倏然被人握住。
于她看过去的那一刻,裴翊使了个肯定、安心的眼色。
苏蔺安深深吸了口气,上前。
床上的流汐面色苍白,发着虚汗,连眼睛都睁不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看起来不似伪装。
苏蔺安命人去喊了李太医。
床边站着的小丫鬟适时解释:“流汐姐姐前几日于驿站晕倒了,一病便到了现在,很是严重,都起不了身。”
“驿站?”苏蔺安抓住重点,“她怎会去驿站?”
话音方落,床上病怏怏的流汐便一下激动起来。
她不停咳嗽,语气也充满愧疚,“都是婢子不好...都是婢子无用...”流汐说着,就像要落下泪来,“夫人前几日饱受流言侵扰...我本想传信于大人...”
说到这,她似是心态崩溃,竟真的哭了出来,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很是可怜,“谁曾想,方到了驿站,竟一下便晕了过去,信也没寄出,人还成了这样,也没护住夫人。”
声泪俱下,就连床边的丫鬟都忍不住抹了眼角。
甚至流汐还从枕下掏出个信封,颤颤巍巍地递过来,“这是当时的信件...”她面上充满自责,苏蔺安接过后,竟破罐子破摔般,“小姐将我逐出府邸吧!我这般不中用,实在不配服侍您!”
苏蔺安还未应声,床边的丫鬟便开口为流汐求起了情。
她垂眼,只道:“先让太医过来瞧瞧。”
旋即翻开了那信件,上头的文字当真动人,将她那时处境说得也万分可怜,苦求裴翊回慈山护她,字迹生涩干燥,是流汐写的,也是前几日完成的。
就连李太医诊断,也确实是生病,找不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当真是她与裴翊冤枉了流汐。
流汐还在不停地哭,大喊着自己不配服侍苏蔺安,请求苏蔺安将自己逐出府邸。
可这般情况,苏蔺安怎么可能这么做。
她出声安抚流汐良久。
待其平静下来时,苏蔺安转头与裴翊对视一眼。
男人眼底冷淡,他不轻不重地扫了眼床上那个身影,视线蓦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