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瞬间一咯愣。
这反应......定然是又与原身撞上了。
果不其然,奶嬷很快便将目光移到她这,语气饱含苦涩,“您当真是长大。想当年小姐连字都不愿意识,如今竟也写的一手簪花小楷了。”
手中的毛笔倏地掉下,悠悠滚落在地。
苏蔺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吗?”
奶嬷摸了摸她的脑袋,假装责怪,但细品下来,确实长辈对着小辈特有的亲昵嗔怒,“小姐不记得当年的事了,但老奴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说着,奶嬷像是陷入自己的回忆,一脸出神。
苏蔺安心底轻轻松了口气,安静地没有打扰。
良久,奶嬷才再次出声,神情也不复先前的低落,“今日老奴给小姐准备了惊喜,小姐可要猜猜?”
她翻书的动作顿住,有些无奈地瞧向奶嬷,难得的,开始哄起了人。
“惊喜若是被猜中了怎还能算惊喜,我便不猜了,安心等着奶嬷您揭晓。”
但苏蔺安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所谓的“惊喜”竟会是她最厌恶的东西。
晚餐照常例还是与裴翊共用的。
菜已上齐,但两人都默契地没开动。
奶嬷在方进入正厅时便提醒了他们二人,她所准备的惊喜就于饭菜中。
随着等待的时间愈久,苏蔺安的心情便愈发焦灼。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晓原身的具体性格爱好,对于奶嬷口中的“惊喜”,唯有恐惧。
万一是她厌恶的?万一表现没有达到原身先前的模样?万一万一...
蓦地,一只手贴到了她的手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绪,安抚般于那缓慢地、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
炙热滚烫的温度,苏蔺安不用看便知道是谁。
“无事的。”良久,那人说。
她垂下脑袋,盯着那双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不知为何,裴翊就像是什么安定剂般,只一眼,焦躁的情绪恍然褪去。
苏蔺安听见自己应了一句,“嗯。”
没多久,伴随着她最厌恶的腥味,奶嬷带着“惊喜”出现了。
“小姐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苏蔺安眉间折起个不易察觉的痕迹,扯了扯嘴角,“未曾。”
奶嬷可惜地望着她,将身后那个被盖住的瓷盘拿到手中,逐渐靠近。
而那股她最讨厌的鱼腥味也随着奶嬷的靠近,愈发浓烈。
心中隐隐涌上阵不安。
奶嬷倒数完“三二一”后,将那盖着的罩子倏地打开。
一瞬间,鱼独有的味道瞬间溢发出来。
瓷盘上摆的不是别的,正是条新鲜稀少的清蒸鱼。
但苏蔺安,最讨厌鱼。
她眉头原本轻浅的痕迹立刻变重,表情不自觉皱成一团,还未来得及让人撤下去,便听见奶嬷兴奋地说:
“这可是小姐当年最爱的清蒸银鱼!”
话落,苏蔺安心一抖,身侧的手也不自觉跟着抽了下。
她下意识看向裴翊,而男人也正望着她,表情不冷不热,但眸中的一闪而过的担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他的手摆在桌面,只要稍稍移动一个位置,便可像先前般握紧她。
“我对银鱼过敏,撤下吧。”裴翊忽然不合时宜地开口。
苏蔺安将视线转向奶嬷。
眼中的意思很明显,撤掉银鱼。
奶嬷一脸可惜,但还是不死心,又朝她靠近了几分,“那小姐便尝一口吧......”
即便裴翊说了过敏,奶嬷却还是不甘心,想来对于惊喜,她定是抱了很大的期望,怕是逃不掉的。
苏蔺安动作顿住,须臾之后,望着奶嬷,眼神赤诚,“这么多年奶嬷还记得我喜爱之物,当真是费心了。”说到这,又摆出副万分惋惜的模样,“可惜夫君过敏,那我便只能浅尝一口了...”
奶嬷面上表情果然更加真挚,视线紧紧盯着她与那盘银鱼。
深深吸了口气,苏蔺安夹起一块小小的鱼肉。
余光中,桌上那只修长的手食指曲起,指尖有些泛白。
她逼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鱼肉,心中默念几个数后,猛地咽下。
最讨厌的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她下意识想吐出来,但奶嬷还在场,她不能,甚至连自己的每一丝情绪都在憋在心中。
苏蔺安强忍恶心,收敛表情,侧头看向奶嬷,“多谢奶嬷,我很喜欢。”
奶嬷喜笑颜开,作势就要再喂一块。
蓦地,一阵轻咳声打断她。
站在太师椅后的暮安,不断朝着奶嬷与门口使眼色。
而他身前的裴翊面色已然阴沉,眼底晦暗,他眉头伴着股淡淡的躁意,无形中散发出冷淡、烦躁的气息,气势骇人。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无端地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下人齐齐下跪。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骤然生起气,也格外令人害怕。
一时间苏蔺安的动作也滞住。
她看着裴翊曲指敲了敲桌面,两声清脆的声音后,没什么情绪地说:“都退下。”
堂内没一个人有意见,整齐地向外走去。
偌大的正厅此刻只剩他们。
倏地,裴翊桌上那只手递到她嘴前。
“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