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像是才发现她一般,愣愣地望着她须臾,突然,双手握紧了苏蔺安的双手。
“你便是苏讼师?”
“是......”
她神情愈发高兴,口中念念有词,“是你,是你......多谢你啊苏讼师!谢谢你教方淮那么多!谢谢你、谢谢你......”
这与先前那个毫无生机的人影可谓是天差地别。
苏蔺安一时怔住,她向来不会应对这种场面。
半响,她机械地抽出双手,扶住方淮母亲。
“没事的,没事的。方淮也很聪明......”
未说完,还是身后的裴翊上前,一手揽住方淮母亲的肩,一手扶住她的小臂。
边将她扶回床榻,边拍着她的背顺气。
做完这一切,又重新站回了苏蔺安的身侧。
方淮将屋内的椅凳摆好,不好意思地笑笑,“母亲她,就是很喜欢讼师这个职业。”
律师的直觉让苏蔺安觉得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她好奇看向方淮。
方淮却又不说了,只是将母亲扶到椅子上坐好。
方淮母亲小口小口用完一盏茶,对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意。
不用苏蔺安问,她便自己解释起来,“先前我遇到过一些事,遭人污蔑,可怜我不识字,被人当成枪使也不知。”她轻轻叹了口气,“自那以后,身边的朋友也不再相信我、疏远我。”
她下意识追问:“您没有解释吗?”
“自然解释了。”方淮母亲苦笑,“但......算了,不提这些。”
她倒了杯温水给递到苏蔺安的跟前,“讼师,当真是个好职业......”她自顾自说着,“若是我当时能请个讼师,也许结果便会不一样呢。”
“母亲,都过去了。”方淮低声宽慰:“我会为您证明清白的。”
方淮母亲却是呵呵一笑,“那便等着我儿的好信了。”
只是眼底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这番场景,当真是怪异。
他们在方淮母亲家用过饭才离开的。
离开前,裴翊还贴心地让暮安喊李太医明日来这一趟。
回程的马车上,苏蔺安一路兴致都不大高。
方淮母亲在未出事前,定然不是现下这般模样,
她不由得为此感到可惜。
好好一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甚至能放弃自己。
“蔺安。”
倏地,裴翊拉回她的思绪。
“嗯?”
一抬眼,男人就在她的跟前。
“人各有命。”
裴翊还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冷静、克制,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一般,但苏蔺安最讨厌他这份特质。
她别开眼,不理会。
下一刻,发间倏地被插进一个物什。
轻轻的,苏蔺安下意识抬头时还能感受到它的晃动。
她拧眉看向“凶手”裴翊,将脑袋上的东西拔了下来。
竟是个崭新的玉簪,透亮晶莹,触手生温,一看便是好东西。
她前几日去找方淮路过奇物阁时曾见过。
这簪子确实戳在了她的审美上,便多看了两眼。
“可还喜欢?”
苏蔺安却不吃这套。
她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王棋绑架时她那根银簪被裴翊收走后便再无踪影,甚至后来她向他索取,裴翊都佯装不知。
她将玉簪推回裴翊那,抱臂反问:“我的那根呢?”
裴翊望着她片刻,忽地轻笑,“从前倒没发现你这般记仇?”
接着他像变魔术般一下从衣袖中拿出那根银簪。
“你先前为何不还给我?”
苏蔺安一下接走,裴翊一下如此爽快,还有些不适应。
她望着失而复得的银簪,却总觉得有些许的不对。
“这簪子在那晚便破裂了,簪尾更是至今都未找到。”裴翊望着簪尾那朵由玉石雕刻而成的茉莉,“慈山工匠手糙,我一点一点修补,却还是在上面留下难看的痕迹,便又打了朵茉莉上去,今日将将做好。”
这便是不归还银簪的原因吗?
一时,苏蔺安只觉得握着簪子的手有些僵。
她不语,裴翊也沉默地注视银簪。
倏地,他起身伸臂,将那银簪从她手中抽出,下一刻,苏蔺安眼前便见裴翊修长双指捏着簪身,敛眸把玩。
就在她以为他只是单纯观赏时,裴翊倏然身体前倾,高大的身影将车厢中的其他光线遮了个一干二净,苏蔺安一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怀中。
与昏暗光线同时来临的,是裴翊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睫毛突然抖得有些快,缓缓抬眼看去,却只能见到裴翊锋利的下颌,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好在能看清他的动作。
苏蔺安看着裴翊单手捏着银簪,像是在她发间几个位置认真比对,良久,才小心地、轻柔地将银簪插进去。
确认无误后,他坐回原位,“蔺安,不论你、我,还是方淮,或他母亲。我们都要经历这样一道疤痕,跨过去也好,跨不过去也罢,皆要变成一道淡淡的痕迹。”
裴翊朝她靠近,一张俊脸骤然放大出现在她的眼前,“我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冷血,人各有命,终将向前走,我只是不愿你在这些事上过于伤情。”
说完,他没有给她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将话题扯到更为轻松的上头。
“可还满意?”裴翊视线落在她头顶。
不用想,说的定然是他方才插进去那根银簪。
苏蔺安心脏乱跳。
撇开眼。
“什么哄小孩的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