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日到底是闲了,都有心思揣度李元漪了。那是能揣度清的吗。
忽得,琴声变了。
他凝神。
便是此,仍是山水,浩浩然一些,廖廖然一些,有幽静有壮美,有寂清有喧豗…有,一丝忧………
贺偃归站起身,长久望去,缓步走近了窗,驻足于下。
是也,李元漪,她也并非无解之书。
不觉间,他已然了解过她不是么。
再夜。
贺偃归,叩响了门扉。
门自内启,是李元漪。似是已然料到有此一次,她转身回了罗汉榻,推盏。
那之上,还摆着一盘残局。
贺偃归掀衣坐下。
“既敢偷听不敢上来?”李元漪明言。
贺偃归一哽,干咳一声。“我这不是坐这。”
“怎么。”李元漪落子于星位。打吃。“寝食难安,辗转不眠,百思不得其解?”她轻道。
贺偃归当即是要反驳的,可这话可谓正中下怀。
哒。一子落。
贺偃归看去棋面,知李元漪又要借棋说道。手一挡就打断了。
“这次我来说。”次次都是李元漪引导,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开蒙。
李元漪倒觉新意,静静盯着贺偃归,等他一番义愤填膺,浩然之大论。
却见贺偃归拿起黑棋又放下,低而垂眸,作思状。
乌黑绒绒的发被他理得倒干净,衣衫整洁,没得那些个盛年老将的粗糙感。
清爽些。
“十七,我掌一师之军。”
“自负青云志,入燕关,破残贼,见血封喉而只快意难绝。”
“那时,封赏于朝中月月而至,瀚海飞书,鸿鹄之志。”
贺偃归摩挲了下棋子。“次年,圣上兴兵于胡汉,我受命攻之,胜。塞草尽绯,横尸遍野,人不能行。我跪于部下尸旁,封赏再至。
“次三年,与敌相困于幽州谷,其地险,入,则难出。我得朝中将援之报,率精兵逼其入狭关,虽得势,进退两难。七日鏖战,未曾得援。敌军得一息之存,反杀于狭口,退避本营,于左涵关夹击。”“朝中震怒,敕书日□□临。”
“我孤身闯营斩敌军首将头颅,快马加鞭回朝,请从轻落王军。”
“那时,我并不知,援军滞后,粮饷不至看似为佞官污贪,实为圣上授意。和书,早于两军鏖战之始,上达至国主案前。”
“自那时起,削权之意愈显。此后我扎于沙场,未再回京以示衷心,以为捷胜愈多,圣上便愈能减少猜忌,见我之诚。”
贺偃归停住了,他自嘲一笑。“远在关外,一叶障目,不见千里之外,九重王座之上,莫测之心。”
“若说我贺离初入军营,为功名而战,为人君而胜。七年弛矣,所效”他抬眼,眼中是未见过之深沉。
“非君,非国。”
“乃民。”
一音毕。
李元漪最后一子落。
局成。
她起身,步于中堂,未笑未语看来。
贺偃归扫过棋面。
和。
无败,乃为胜。中庸,民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