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言最终接受了稳妥的方案,之后的一个礼拜他没去徒步,没去攀冰,甚至连几公里之外的岩馆也没去,每天早上在家附近10公里慢跑,傍晚一个小时负重爬楼梯训练,日子过的规律又毫无波澜。
等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再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一下消息,挨个回复。
陈乐桃说要出去旅游,问可不可以把猫托付给孙祈言照看一个月,陈嫣约他去岩馆攀岩,问最近哪天有空,陈哲依旧是发一些照片,展示自己在赵坤的岩馆又攀登了一次孙祈言定的那条线。
孙祈言给陈乐桃回复可以,给陈哲的消息回复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看着陈嫣的聊天框发会呆,退出去看其他的。
家庭小群的消息最多,每次都是放在最后看。
孙宏和顾芹问他训练怎么样,今天去了哪里,他回复哪里也没去,就在附近简单锻炼。
当初出国时,他跟父母闹的不愉快,双方足足一个月没有互相联系过。
原本他以为家庭关系要比之前更僵硬时,没想到当他从卓奥友下来之后,父母竟然专程去了瑞士探望他,见面时甚至态度十分友好,跟他聊卓奥友遇到的问题,山上的风景有何不同,一起的协作向导是否靠谱,还会跟他谈起瑞士的山,问他爬过哪几座,然后聊一聊相关的难点,后来更是每个月飞去那边看他,如果当月他在8000米级山峰登顶成功,一家三口就一块去酒吧畅喝聊天一整晚来庆祝安全下山。
这两年来,在那个童话般的小镇,他的生活隔绝了登山以外的一切,跟父母关系的融洽以及无氧攀登目标一步步的实现让他渐渐不再想起失败的感情。
选择回国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会再次遇到温行屿,他以为自己已经在人生的下一程了,但是在看见温行屿的瞬间,心跳却比脑子反应的更快。
心跳越快,他就越难受,自己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才能对温行屿这么没原则。
他拿话刺温行屿,也是告诉自己,不要忘记被骗的事情和感受。
后来静下来就反思一下,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了,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做什么。
孙祈言仰躺进沙发里,打开通讯录往下滑,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一会。
通话记录是空白的,对方一直没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人。
他从茶几上拿过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
烟草味不好闻。
还是温行屿身上的味道好闻。
这盒从他兜里偷偷拿回来的烟上,已经没有一丝那个味道了。
过了会,他干脆起身把整盒烟扔进垃圾桶里,给陈嫣回复说明天就有空。
日子又过了半个月,连日的阴天之后,天空突然放晴,秦俊张罗着参与珠峰北坡攀登的人进行了一次野营聚餐,也算是一个小的拉练。
上山的时候,其他人顺着传统的攀登路线往上,孙祈言选择了一条只有一人标记过的新路线。
路线是早就研究过的,他跟队伍爬升100米之后分开独自进入小路。
小路只有50公分宽,走了2公里后,直接没了行人踩踏过的痕迹,全成了小碎石坡面。
冬日路面坚硬,不用怕脚下的隐形泥坑,碎石滑落的几率也大大降低,树上的叶子掉了一半,没有树影遮挡,阳光毫无阻碍地投向地面,眼前视野开阔,这给攀登创造了比较好的条件。
孙祈言掏出纸质地图又看了一遍确定,就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攀。
经过两个小时的攀登,他终于爬过一个小的横切面,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他坐在一块小小的平台处,从包里拿出能量棒边啃边看四处的风景,给陈哲拍了美景照片发送后说错过这次露营实在可惜。
山上的树木叶子都是黄色的,在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映衬下,一片金灿灿的,十分赏心悦目。
突然他的目光定了定,扔下吃的往旁边的几棵树后走去,等确定眼前的情景,整个人呆在原地。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横切,侧面全是碎石,而且没有树木遮挡。
也就是说,如果他脚下的石头没有在土里嵌紧,他踩上去之后一打滑不慎掉下去了,连个缓冲的物体都没有,会直接滚到山下。
并且有很大可能在摔死之前,会先因为脑袋不断的撞上碎石而丧命。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软件上记录的路线。
路线没有走错。
但这是条坑爹的线,横切的坡度标错了,45度被标成了25度。
卡在半山腰上,孙祈言只剩一个选择:爬过去。
他把两只登山杖一起拿在外侧充当着力点,一手撑着斜坡,等拄严实之后,借力斜着往过走,每一步都要多踩几遍探一下虚实。
走了三分之一,他就发觉这样不行,迎面的风越来越大,他的身材并不瘦弱,此刻却被风吹的有些重心不稳。
他干脆把登山杖的腕带收紧一些挂在手上,整个人继续四肢并用,尽量贴着斜面压低身子往过爬。
每走一步,就有碎石和泥土滚下去。
爬了20分钟,终于爬过横切面,到了缓坡,风力减小了。
孙祈言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很顺,他把冲锋衣脱下来系在腰间,一手拿一根登山杖,轻松的顺着坡面往上走。
下午4点,终于到达山顶,孙祈言休息片刻后开始顺着传统的那条路往下,去跟队伍汇合。
抵达目的地时,那边已经支起了七八顶露营的帐篷,平台处无风,秦俊正蹲着专心弄篝火。
而温行屿在旁边坐着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