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屿讲的很细,用3D图过每一段路的路况,孙祈言拿着笔一直记,最后讲完了,他自己整合了一下,犹豫着问温行屿:“你说的这太保守了吧?”
“保守?”温行屿对这个词挺新鲜。
孙祈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最后一个营地没必要过夜,直接上去休整一到两个小时冲顶,然后天黑之前撤下来,大家安心过个夜,第二天下撤不是更好吗?”
“休整时间不够。”
“够。”
“最后的营地只能在斜坡上,坡面太陡了,先不说上去再下来的体力问题,你确定你们能在斜坡上接着好好休息吗?如果撤到7000多的这个营地,又太远了。”
“可是那天下午就能到,等凌晨的话那个营地也休息不好的,而且高海拔地方越呆越紧张。”
温行屿不认同他,把问题推出去:“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体能和适应情况,我建议你跟队员开会的时候讨论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孙祈言趴着想了会,又说:“分组呢?”
“你们经验多的先上了,剩其他经验少的,不安全。”
孙祈言在国外混久了,想法激进又大胆,温行屿是做高海拔救援的,事事都要稳妥,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12点过,也没个结果出来。
没结果也得回家了,温行屿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孙祈言把东西收了,催着赶紧走。
出了火锅店,这会街面上没什么人了,经过空旷的巷子时,更是只剩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孙祈言走了一会,想起什么了,停下脚步说:“你还要去哪里吗?”
温行屿看孙祈言冻得红彤彤的鼻尖,他把外套帽子给拉起来兜在头上,说:“回家啊。”
“哦…”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孙祈言表情松了松,清了下嗓子:“那个…今天谢谢你。”
“知道为什么开会的时候那么问你了吗?”
“之前没参与申请是我不对,以后每个环节我都会跟。”
温行屿隔着帽子轻拍下他脑袋:“知道错哪儿了就行。”
这个动作又显得有些亲密了,孙祈言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这样,不合适。”
孙祈言的动作幅度很大,温行屿的手却没收回去,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但味道全变了。
他俩本来因为饭桌上讨论而缓和的关系又陷入僵硬的氛围中,甚至还比不上来时的样子。
“真谈恋爱了?”温行屿这次问的认真。
孙祈言眼神飘了一下,又立马坚定的盯着温行屿回答:“昂。”
温行屿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孙祈言。
孙祈言被看的不自在,比吃饭的时候还别扭,索性低下头,半张脸又埋在领子里了。
他穿的外套还是温行屿的,曾经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在静默中,他用力攥紧衣服边边。
像是过了很久,他听见温行屿沙哑的声音:“知道了,走吧。”
又走了十来分钟,两人一路无话的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接着。”温行屿抛过来一个东西,孙祈言转身接了,发现是车钥匙。
“干嘛?”
“之前你借我的车,该还你。”
孙祈言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温行屿,两年前给钥匙的情景从眼前晃过,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又冒出来。
明明错的是温行屿,怎么好像被拒绝的又成他了。
他有点火大的吼温行屿:“两辆车!我怎么开回去!?”
“叫代驾。”
“贵啊。”
“你家不方便我去啊。”
这是把那次送他回家气他的话还回来了,他还真没法反驳。
愤怒叠加成双倍,孙祈言用力把钥匙扔出去:“你故意的。”
温行屿被打中,他弯腰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确定要我帮你开回去么。”
“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吧!”
孙祈言上车,倒车,猛踩油门轰的开出去。
温行屿在原地站了会,也没回家,开着车绕着京市转了足足两圈,在天刚亮时敲开了章沅家的门。
章沅揉着眼睛潦草的倚着门:“这么早干啥?”
“祈言有恋爱对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章沅醒了一半:“你说啥?”
温行屿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章沅满脑门问号:“什么时候?”
“问你呢。”
自从两年前在采尔马特小镇一别,他知道孙祈言是真不想看见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只是每次通过章沅知晓动态。
本来这次等到孙祈言回国,他觉得只要人肯回来,他努力争取一下,这事十拿九稳的,但没想到孙祈言先是躲去了郊区半个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独处,又冒出来一个从来不曾听闻的女朋友,他想了整夜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偏离轨迹到如此离谱。
章沅挠着脑袋把温行屿迎进门,两人沉默的在沙发上坐了会。
“那个…”章沅的瞌睡醒了:“他跟陈哲在一起了?”
“是女孩子。”
“这不对啊…”章沅歪着脑袋努力回想,语气有点郁闷:“我每次去看他,身边也没异性啊,你说跟同性谈了我没看出来也就罢了。”
温行屿也郁闷,光让章沅盯国外了,人女朋友其实在国内。
“打火机。”
温行屿心里有些烦躁,把手伸进兜里摸索,却是空的。
章沅把东西递过去,看着温行屿把全身的兜翻了个遍,又把一盒烟递过去:“这。”
“我出门带了啊。”
温行屿不相信兜里是空的,站起来把外套脱了,倒提着用力抖了几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他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其实自己什么都抓不住的颓败之感。
温行屿动作缓慢的把衣服穿好,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放弃一切挣扎:“行了,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