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君山回来后,韩书白马不停蹄地就要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一个星期都不在京市。可惜他并没有玩忽职守,依旧十分尽责地给安娜留了一叠资料和试卷,美名其曰“高一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基础打好了学什么都好。”
噢,初三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安娜咬着笔头腹诽着。唉,真是想念别洛格勒三点放学的时候啊。
说是这么说,但该写的资料安娜一点也没少。高堆的资料从左放到右,直到最后一张数学卷子写完,安娜伸了个懒腰,精神涣散地躺在沙发椅上。
她随手拿过旁边摆放着的宋词,喃喃自语: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微信啊。”
话音刚落,康文婷提着大包小包从门口走了进来,“哟,书白哥刚走,就开始念起相思词啦。”
安娜猛地弹跳起身,惊喜叫,“你怎么来了?”
“奉母上之命,给你送温暖。”康文婷挑了挑眉,“我妈妈包了饺子,还煮了鸽子汤,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着你喝下。”
“帮我谢谢阿姨。”安娜眯着眼笑,如果有尾巴,她一定摇得很欢。
吃饱喝足,安娜跟康文婷无聊地躺在地毯上,头挨着头,旁边扔着一堆漫画书和小说,音响里放着巴赫的古典乐,曲风悠扬,听者——不听。
正值寒假,训练馆的人也得收拾收拾回去过年,安娜花了七天便把学校的寒假作业写完了,韩书白的任务是阶段性的,今天的量做完后,倒也难得悠闲。
“你在看什么呢?研究起古诗词了。”
“宋词,”安娜晃了晃手中的书,“我在中天门看到的联——极目君山雄,孤松不语。荡胸道海阔,青牛长闲。”
“啥意思?”
“书白哥说是形容老子的思想如浩瀚大海,涤荡心灵,悠然自得的意思。”
“哦……所以你开始洗涤心灵了?”
安娜翻身,坐起来盯着她问,“你觉得我中文好不好?”
“好啊,完全听不出外国口音。”
就连长相,都开始有点看不出来了。
“可是我在老君山上看到好多这种对联都看不懂,但是书白哥都知道,问什么都能回答我。”
安娜眼睛亮亮的,“我也想这样。”
“……”康文婷张大嘴巴,想说“不是所有中国人都懂。”又想韩书白,人家那可是全国状元,不懂才有鬼了。
不忍打击她的兴致,康文婷只得附和,“那很好啊,对你写作文也有帮助。你这次期末是不是进步很大?我听汪穗盈说你还上学校进步榜了?”
“对呀,进步了两百多名呢。”语文进步极大,除了放弃古诗文解析和成语题之外,正确率还是很高的。
看她兴致勃勃地又开始念起古诗词来,康文婷忽觉欣慰,感叹:“书白哥真的教了你很多。”
从无法融入集体的小孩,到可以说梗,冷不丁冒出一句诗或成语,还能聊流行乐,聊时兴的明星或节目,即便是说历史典故,也能插上那么几句。
跟普通的中国小孩没什么区别。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改了两个。”
安娜掰着手指,耳根微红。她喜欢韩书白吗?看着他会心动吗?会因为他说的某一句话难受吗?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吗?
不知道,会,还没试过,会。
康文婷八卦地扯着嘴角听,恨不得竖起八个耳朵,“安娜,你开始沦陷了。”
康文婷撑着脸给安娜出主意,但也不想害她早恋影响学习,“这样,你呢多做点题,就能多碰到不会的知识,让他跟你待久一点,这样你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了。”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头,“要等到我高中毕业是吗?”
“……”康文婷皱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算了能拖一阵是一阵吧,含糊道:“对,中国人不能早恋,你还是先等等,别着急求证。”
“好!”安娜志气满满,“我会努力学习的。”
后来的康文婷无奈地想,太努力了,努力到仅靠净分就去了南大。那日她没留意的瘫在书桌上的日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韩书白。
韩书白是安娜的山长水阔,此后漫长的许多年里,彩笺和尺素,是真的寄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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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赛同大奖赛分站赛之间间隔一个月,安娜抽空回了趟京市,她的行李箱乱糟糟的堆在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便忙得不可开交,马不停蹄地开总结、调方针、研究对手、升级训练……力争把大赛上所看到的高分选手研究透彻,并为己所用。
韩书白回到家,看着歪七扭八的行李箱,无奈地笑笑。先去厨房整理好晚餐需要的食材,煮了汤,备好菜,等安娜回来就可以吃上热乎的。
一通忙碌后,韩书白认命地坐在房间门口,替安娜把没洗的衣服收拾好放进洗衣机里,又把细碎的首饰和发卡理在一块,把行李箱合上放回收纳柜里。
她第一次出国比赛的时候,整个出租屋跟被抢劫了似的,比赛衣服、外套、鞋子……丢得到处都是,韩书白来补习时都无从下脚。他看不过眼,帮着安娜整理,如今倒也算重操旧业。
刚收好,安娜推门,看着坐在地上收拾垃圾的韩书白,心下微动,“你帮我收好啦?”
“嗯。”韩书白起身,“饿了吗?”
“还没有。”安娜鼓了鼓腮帮子,看他没什么表情,歪了歪身子,“你没找到吗?”
“什么?”韩书白有些疑惑。
“那些蓝色的小盒子呢?”
韩书白指了指梳妆台的角落,“在那里,给你放好了。”
他只负责整理,安娜的隐私他不会碰。
“给你买的。”安娜走近他,笑着勾韩书白的手指,“你看看喜欢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