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屏蔽周遭所有杂音,仿佛心电图发出的直线警告,在安娜的脑子里不住回荡着。
“嘀”的一声,房门被开启。
韩书白握着门把,面无血色的脸上写满担忧,他快速扫视房内,床上鼓鼓的一团,听到声响,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手心里抓着随手拿来的重物,正目露凶光地看向门口。
“是我,安娜。”韩书白轻声安抚。
安娜涣散的目光终于开始聚焦,她盯着韩书白缓慢向她靠近,双排扣西装下高领衬衫湿了一片,风尘仆仆,像逃离酒会的宾客,尚来不及换装。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安娜想问,但却开不了口。
绷紧的神经在见到韩书白的那一刻尽数崩塌,安娜直愣愣地坐在床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助的表情。
“我来了,安娜,别怕。”韩书白坐在她面前,轻轻地抱住安娜,她颤抖的身体愈发严重,几乎已经无法控制。
韩书白的心脏也跟着揪痛起来。
他应该来得更早一些。
韩书白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安娜闭眼,紧紧搂住他,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嵌入韩书白怀里。
“没事的,安娜,我在。”韩书白轻拍着她的背,像母亲哄着婴儿,温柔的、耐心的。
不知道哄了多久,安娜费力抬起头。韩书白垂眸望向她,安娜没有哭,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她似脱力般倒在枕头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语调平静又绝望,“我停不下来,韩书白。”
韩书白握着安娜冰凉的手,不住地搓着,试图把热量传给她。像安娜这种情况,正常来说是要打镇静剂,可该死的镇静剂也属于花滑比赛的违禁成分,安娜只能强撑着。
她很清楚,她毫无办法。
安娜像失去了舞会资格的小孩,她看着眼眶通红的韩书白,明明糟糕的是她,韩书却看着跟要死了一样。安娜想安慰他,却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
韩书白愈抱愈紧,似乎要强行把她固定住一样,只是依旧徒劳。
安娜的目光又恢复了先前的涣散,她握着韩书白的衣角,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如坠冰窟,气若游丝。
她说:“韩书白,我们做吧。”
“求你了。”
韩书白的脸色猛地煞白。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安娜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你在说什么……安娜,你在说什么。”
韩书白翻身,膝盖抵着安娜的裙沿,心底如翻腾的岩浆,泛着灼烫的痛苦。
她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韩书白从来没有这样情绪失控过。
他迟钝而恍然地意识到——明天那场比赛对她有多重要……起初韩书白以为不过是一场小比赛,甚至没有看得上眼的像样对手,他只是不想错过安娜的第一场复出,借视察代言人之名想给她加油,却碰上安娜如此无助而绝望的时刻。
韩书白后怕地想,要是他没有来……要是他不在……安娜会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安娜不想再等,天色渐晚,再这样下去,明天她可能甚至没有力气走路,还要怎么高强度比赛。
她迫不及待地拉过韩书白的衣领,吻了上去。
韩书白措手不及,指节紧紧握着床单,青筋暴起,他没有躲闪,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指尖划过锁骨,领口被轻柔扯下,吻逐渐往下,安娜不住地弓起身子,发出细碎的呻吟。
手背隔着衣物,温柔逗弄,韩书白感受着安娜逐渐被热浪覆盖的身体,似一剂极具副作用的良药,逼退了寒凉邪物。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像被揉捏成纸团,翻来覆去,不住叹息。
十来度的室内慢慢火热起来,旖旎的气氛终逼退来势汹汹的心魔,白皙的手臂压着漂亮的发丝,瘫开半床平静。
安娜终睡了过去。
韩书白侧躺着,眼睛似能渗出水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娜许久,细细描摹着他日思夜想多年的面庞。
把发丝整理好,被子盖过裸露的手臂,韩书白起身,衣着完好地洗了个冷水澡。
韩书白闭上眼睛,适才的画面与久远的梦境相互纠缠,似重叠的光栅、似转动的迪斯科球。
光怪陆离,如梦如幻。
这才是越界,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