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书白忽而想起在离岛,陆征说的那句话:
是你,让她不远万里,专程过来只为跟我分开。
韩书白才意识到,安娜在他临走前说的“没有什么要解决的”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解决完了。
像个大人,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想法。
不再需要他忙前忙后,胡乱操心。
安娜考了驾照,做得了饭,敢一个人单枪匹马三更半夜开车跑来离市区几十公里远的机场。
接他。
韩书白忽然很想安娜。
在纽约时也想,想的时候看着以前的照片,又去网上找偶遇安娜的照片……那个时候的想跟现在又不太一样。
韩书白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无措感。
回忆跟现实终究割裂,韩书白可以在没有安娜的回忆和想象中从容应对,游刃有余……但却在真实面对安娜四年变化中无所适从,举步维艰。
他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将安娜好不容易的靠近毁于一旦。
八年前的韩书白没有坐过飞机,北城与南城三千公里,Z236硬卧陪伴他度过大学五年本硕的冬去春来。
四年后他坐飞机如吃饭般寻常,匆匆忙忙,世界主要航线都留下过他的痕迹。
韩书白从未在机场有过片刻的停留。
只是在北欧飞往南洋时,在维先涅哥罗德转机,韩书白看着窗外的雪景,不由地想。
安娜以前,也是这般一个人飞来飞去么。
她也会像自己这般,期待、却又不敢期待地盼望着接机口,出现他的名字吗。
安娜挑了挑眉,歪头笑道,“怎么啦?还不上车,堵路啦。”
又乖又好。
他不该怀疑的。
安娜一直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是他错得离谱。
是他在记忆中刻意模糊了安娜的好,他介意她喜欢别人,另一方面,却病态地接受她喜欢上别人。
试图合理化自己的离开,合理化安娜在没有他的生活里依旧称心如意。
可是,安娜一直对他都很好。
韩书白眼睛发红地想,到底要如何,才能配得上安娜的好。
“……”
见韩书白一直没说话,安娜扶了扶眼镜,正要开口,却被韩书白拉住手腕。
纤细的,在夜色中等待许久,泛着冰凉。
下一秒,安娜猝不及防,跌着,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毛毯柔软,蹭着安娜的脸,捂热她的身体。
安娜只怔愣了一秒,她抬头,韩书白温热的鼻息吹在她耳侧,有些痒,但安娜不想推开。
“冷不冷?”韩书白问。
“……冷。”安娜小声回答。
韩书白知道,她回答的不是今天。
他环着安娜的身体愈发收紧,像是终于压抑不住,只能艰难吸气,努力平复。
“安娜……对不起。”
让你一个人回家。
让你一个人上学、吃饭、开车。
让你一个人往返于维先涅哥罗德和南城之间,而我们却音信皆无,恍如陌路。
安娜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涣散,心底也有些酸涩。
安娜知道,韩书白回来了。
她日记里写满了三本格纹本子的那个名字,终于在三年后,重新回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