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嫣拿过滚烫药碗,拿着药匙轻轻搅动。
“看来朕杀了她是对的,”李启还在不甘地逞强,同时也在后悔,“只是恨自己没有杀了你。”
李长嫣不予理会,手中的动作也不曾慢半分。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让李启死。
可李启还再继续,他好像看不得这个人平静,他就是要让人暴怒,如此他心里才能痛快一些。
“你是不知道,你……母后死时的样子……”李启悄悄瞥了她一眼,看李长嫣是毫无反应,继续说:“真是……可怜啊……”
李长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继续。
“不过有一件事,我真是没猜到……”
“你母后竟然知道我下毒,还心甘情愿地喝了。”
此话一出,李长嫣的动作终于滞住,不仅是她还有周围的人亦如此。
李启从他们脸上得到想要的表情,不管胸口的剧痛“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样子你不知道吧。”
“现在想来常在青是你的人吧,他跟了朕那么长时间,不然也不会到最后要去夺温华瑶的碗。”
“要是你的人一切都能说通了。”
“朕就说先前的药一直没有停过,为什么温华瑶的身子骨会渐渐硬朗。”
“这下就说得通了。”
当时,温华瑶已经自愿去喝下那碗致命的毒药,眼看都到嘴边,常在青不知怎么了竟然发了疯的要去抢。若不是自己伸手快拉住了他,怕是自己的计划要毁。
之前,李启实在是想不明白,原本他以为这人是温桓的,可是他让汤玉净去试探温桓时又没有试探出什么,也就暂且搁下了这个想法。
到了最后,想不通的事他也干脆不在去不想,毕竟人都死了。
周围的人沉默不语,静静听着李启一句又一句仿佛没完没了的话。虽不表态,但表情已变。
特别是暗卫五,听到常在青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常在青生前瞒着汤玉净的事,到后面死无对证,让李长嫣一直对他心有不满。
现在听李启的话,好像另有隐情。
李长嫣然也注意到他口中出现的“常在青”三个字,她也把那句话听得很清楚。于是一个猜想出现在脑子里,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终于有了解答。
其实自己的母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常在青应当也知道自己母后知道,是母后让他瞒着自己,常在青自然答应了下来,而汤玉净之事恐怕也是她母后的意思。李长嫣清楚是母后不愿意连累自己,愿意连累到温家。或许她以为自己死了,温家就没有事,但是她远远低估了李启薄情寡义和冷血无情。
而最后常在青的挣扎或许是为了不辜负李长嫣而做的挣扎。不过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李长嫣的心中五味杂陈,冷静片刻之后,她却噙起一抹笑来。
“你们都出去。”李长嫣说。
话罢,除了曲微棠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李长嫣盯着手中,还在冒热气的药汤,道:“父皇,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该上路了。”
李长嫣在床边坐下,似笑非笑。她舀起一勺药汤,要灌入李启的嘴中,不曾想被他躲开。李长嫣也不恼,好像在听完李启的话之后就平静得异常。
“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叫你父皇了,今夜之后,儿臣就该称您为——”李长嫣故意把话拖长。
“先帝。”
李启怒不可遏:“畜生!”
李长嫣情绪很淡:“嗯,儿臣就是。”说完一只手死死捏住李启的下巴。
曲微棠在一旁看着,见他还想挣扎,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比刀还锋利的话:“陛下,你就安心下去吧,你的好皇后陆挽涟已经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李启恍若被雷劈了一下,瞳孔一震,连眼白被都吓出来。
曲微棠看此一幕还在补刀:“不然你以为臣妾身上的血是谁的?”
“就是你的涟儿的。”此话落下,李启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启的眼珠转动,死死钉在曲微棠脸上。那目光里有怨,有恨,有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一片灰败的绝望。
而在他恍惚之时,李长嫣直接把滚烫的药汤倒入他的嘴中。李启挣扎不及,无意识地往下咽,还呛了起来。
做完一切,李长嫣站起身。与曲微棠并肩,她搂住曲微棠的腰,同她一起安安静静地欣赏李启死时的痛苦之颜。
烛光映照之下,李启惨白的面庞渐渐青筋暴起。嘶吼卡在喉间,最后化作痛苦至极的浑音。
不过顷刻,七窍流血,两眼突出。李启这时才明白自己到底是喝了什么。
就是他曾经亲自端给温华瑶的母汤。但是子汤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喝的,他脑子好混乱一时难以想起,可是突然他想起来了自己日日喝的解药。
李启的手指痉挛着抠进锦被,指节泛出死白的颜色,像一具枯尸。
曲微棠和李长嫣几乎同时弯下腰。
“陛下走好。”
“父皇走好。”
话音落下的最后,是李启死前的最后一声嘶叫。
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李长嫣静了须臾终于抬起头:“我说过的,这一天会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