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与朋友圈背景,是灰蒙蒙的雨天。
电话铃声又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因为祁雨眠吗?
借这种方式,一遍遍提醒自己,她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真正离去。
提醒自己。
不要忘记十年前吞噬一切的车祸。
不要忘记某个该下地狱的人。
不要忘记复仇。
所以,他将她织入了十年前的血雨。
简凝,一个无辜至极的人。
只因她是简松言的妹妹。
人常如是,将报复视作救赎的幻象,奉它为救世主。
用报复满足内心的恶欲。
用最轻柔的方式,埋下最深的刀。
用一场永不放晴的雨,把人困于记忆的废墟。
可简凝对十年前的事一无所知。她只是个被连累的影子。
报复从来不是一时的爆发。
是日复一日的渗透。
是雨夜一遍遍重复的铃声。
是微信名、头像、背景中乌云蔽日的天。
是让每一个相关的人,在看似无害的潮湿中,慢慢溺亡。
更可悲的是,简凝瞒着两人,提前窥见了过往的秘密。
且敏锐识破了祁熠的棋局。
棋子破了棋局时,棋手成了局中棋。
谁输谁赢,不辨黑白。
二十三层的长廊阒寂无人,唯余惊雷的回声。
简凝将购物袋往地上一撂,指腹触压密码锁,输入「150915」。
“叮”一声。
黑色门板应声而开。
室内黑漆漆一片,目不可辨物。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微光照亮前方的路。
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入。
没有开客厅的灯,零食袋被随手搁茶几上,另一袋洗漱用品被她提着,直奔卫生间。
淋了雨,肤感滞闷,心跟着黏成一团,晾不干,理不顺。
只愿用温水涤除一身疲乏。
困意早早缠上简凝,她没折腾太久,潦潦草草擦净身体,涂了浅浅一层沐浴油。
超市无售睡衣,仅购得浴巾一条。
裹上亲肤的浴巾,趿上凉拖鞋,简凝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瞬刻。
晦暗调的过道上,漏进了一冷一暖的光线。
让刚沐浴完的两人,惊了一瞬又一瞬。
家里进小偷了?
隔着忽明忽暗的界限,两道警惕性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个正着。
无声对望,像港风老电影里,重逢的慢镜头。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进来的?”
两道诧异的声线,黑夜中狭路逢着。
“……”
简凝率先回神,洞悉巧合背后的深意。
定是两位母亲暗度陈仓,早有谋划。
打着培养感情的名义,不动声色将两人推入同一屋檐下。
无可奈何叹口气,一脸看透世事的模样:“得,有点招数又用咱俩身上了。”
赤裸着上身的祁熠,心下已然澄明。压着薄薄的眼皮打量了一眼简凝。
女孩只裹着一袭短浴巾,发梢凝露,沿肩颈滑落。暴露空气中的肌肤如光,不争自亮。
欲盖弥彰似的滚了滚喉结,他抱着双臂,彬彬有礼问她:“只有一间卧室,要么一起睡,要么你睡沙发,要么直接离开。”
“一起睡”是暧昧的试探。
“睡沙发”是礼貌的疏远。
“离开”是最安全的答案。
三选一,无第四条路。
偏生简凝不守规矩,毫无矜持的、硬生生开劈了第四条路:“能睡你吗?”
祁熠裸着上身,公狗腰衔接人鱼线。禁欲混着野劲儿,危险又带感。
随便一站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谁看了不恍神。
第一次与他交缠时,心神昏瞀,哪有理智细究他的轮廓。
只记得回国当夜,与一陌生人荒唐睡了。
此刻,他纤劲的腰腹、流畅的线条毫无遮掩,她的目光牢牢黏他身上。
从前只觉与他接吻、亲热索然无味,如今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很想上手测测硬度,试试热度。
祁熠被她毫无遮拦的话击中,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像被戳破了伪装。
没想到女孩这么直白。
顶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简凝踩着碎步趋近他。
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毫不客气抚上他紧实的腹肌。
下一秒,被人强硬捉住没分寸的双手。
“简凝。”
有人警告般咬牙切齿嚼她的名字。名字主人因被人牢牢钳制了手腕,不满抬眸。
跌入一双凶冷至极的眼睛。
因未戴伪饰斯文的眼镜,眉目生戾,天生不好惹。靠近即危险。
这种人,连影子都淬着攻击性。
不知是被色.欲迷了眼,又或被咬牙切齿的调调勾了魂。
简凝只想踩着他理智的临界点蹦哒。
他越冷静,她越想撕开那层克制的皮。看看下面藏着的是冰,又或是烧着的火。
既然祁可盈不喜欢他,她又何必在意祁熠喜欢谁?
他能将她当作棋子,她为何不能反手利用?
双倍的算计,双倍的筹码,双倍的危险,可她偏偏最爱玩火,乐意奉陪到底。
双刃剑的游戏,从不是单方面受伤。
手腕挣不脱他的束缚,索性不挣了。踮了踮脚尖,一口咬上他的下颌。
他咬她都多少次了,反咬一次不过分。
力道狠了几分,疼得祁熠嘶了一声。
他向来记仇不记恩,睚眦必报是刻入骨血的本性。否则,十年前的旧恨,早该翻篇。
重重蹙了下眉角,祁熠扣着不知危险的人的后颈,强行错开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唇。
趁机压下薄唇,齿尖狠狠咬了一下的舌肉,带着惩罚的意味。
简凝吃痛,低低哼了一声。
抬了抬眼皮,眼波横他一眼,不带感情色彩评价一句:“报复心真强。”
她咬他一口,他回敬一口。
对峙无输赢,唯有等价交换。
以痛吻痛,以火燎火。
卧室的薄光朦胧渡他五官上,祁熠宽宏大量般收下她的负面评价,捡她当初反讽的话回敬:“彼此彼此。”
“……”
他生就一副凶相,不言不语时,眉峰压眼。五官棱角落拓,一点不讨喜。
说实话,简凝心底是有一丝丝怵的。
从小到大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不是街头混混虚张声势的狠,是血骨渗出的烈与戾,沉沉压着呼吸。
不动声色抿了一下喉骨,狐系睫毛扇了一片灰影,无所畏惧挑衅放话:“微信上不是说要抓我吗?现在人主动送上了门,再端着就没意思了吧?”
该不会知道自己技术不行,怂了吧。
没敢说出口,怕自己被真实。
入了夜的雨下得凶了。眼前人的凶劣眼神漏了一丝嘲弄的光,她听见他风度翩翩的讥笑:“你确定?别到时候哭。”
原计划明天回别墅抓她的,奈何猎物反手擒了猎手。
极致的共生,是动态博弈的逆转。
月亮阖眸,猎影无声而动。
许是初体验太拉垮,简凝对他持保留态度。
被吻得七荤八素,却不忘嘴硬:“你要是还不行,可以不用勉强。”
听得人乐了。
她只披一袭不堪一击的浴巾,被人扯落,丢入一侧阴影。
床垫厚实而富有支撑,铺着纯棉磨毛床单,触感细腻温软。
简凝清晰感知他一寸寸下移的手,冰得她一哆嗦,指尖抓了下床单。
果不其然,听见他毫不留情拆台:“都.湿.透了。”
“……”
身体本就MG,听他露骨的低语更是如电流窜过,床单被她抓皱了又皱。
“你闭嘴!”
分明……是他惹的火,是他弄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