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眼底有光晃动。
自那以后,她依旧乖巧,但不再卑微。
她渐渐明白:
收养不是缺憾的标记,是另一种别异的命定。
爱不因血缘而增减,更不因出身而贬值。
祁母的慈爱,是主动的选择,是超越血缘的深情。
祁熠的守护,是岁月沉淀的默契,是无声却恒久的承诺。
家不是血统的围栏,是心灵停泊的港湾。
血缘或许定义了起点,但爱决定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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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熠预判错了母亲来电的意图。电话一通,祁母劈头盖脸砸下一连串质问:
“祁熠,你脸可真大啊?凝凝约你吃饭,凭什么不答应?”
“你照照镜子,有半点男朋友的样子吗?”
“这恋爱是你演给我看的戏?还是专程敷衍我和你简阿姨的场面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凝儿哪点配不上你?人家有家教、有涵养,你呢?整天冷着张脸,把人家晾在一边,算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结婚,就不用对别人负责?我告诉你,做人最基本的责任心,你最好给我捡起来!”
择了三楼露天阳台接听电话的祁熠,被一抹流动的画填满了目光所及的空白。
天台光影斑驳,女孩的背影融入天色,美得如一场无声的电影。
应该是与加州的朋友通电话,流利的西班牙语,字字缜密,句句周延。
“有事,先挂了。”
没再听母亲狂风暴雨般的诘责,利落掐了电话。
无影无形趋近敛神听着公事的简凝。冰凉无比的手掌,慢条斯理攀上她的后颈。
冷透的触感惊得人猛地一颤。
滞着呼吸寻来者的眼睛。
看清熟悉的面孔,肩线不自觉松弛。趁着电话彼端讲话的间隙,她用唇语无声询问:“有事?”
奈何祁熠假装看不懂她的唇语,刻意抬高话音出声:“什么?”
“……”
这人故意的吧。
简凝的丸子头松松扎着,落了几缕碎发。被人肆无忌惮两指一捏,绕上食指,一圈、两圈,越缠越紧,似给她的命上锁。
“这头发,太不乖,得驯。”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
显然不是说的头发,是头发的主人。
电话彼端噼里啪啦汇报,她没空搭理他,顺从似的任他闹、任他撩。
偏偏祁熠又得寸进尺,趁她唇瓣翕合间,薄唇一压,恶劣舔了下她的唇瓣。
惊得简凝瞳孔一缩,话筒几乎滑落。却硬生生咬住下唇,没漏一丝喘息,只拿一双清凌凌的眼乜他,是控诉,是警告,是质问,也是藏不住的颤。
祁熠却装腔作势举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戳穿:“刚才你抖了。”
又偏不识趣,趁她呼吸的空档,恶劣至极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简凝浑身一僵,舌尖骤然传来的刺痛与酥麻让她几乎失神。
声音一颤,话筒差点脱手:“你!”
祁熠双手一展,又演诚恳的认错戏码:“错了,错了。”
眼神分明无半分悔意。她一眼洞穿他精心包装的虚伪。
唯恐他下一刻又生出事端,寥寥数语结束了通话。
三楼天台的风缠了又缠。简凝抱着双臂好脾气问他:“你有事?”
祁熠懒洋洋倚着天台围栏听风,背对楼下人影匆匆。
黑色碎发下的一双眼晦涩,声线被风吹得偏冷:“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简松言什么感情?”
开门见山的直白问题,让简凝愣了好一会。
没明白他的意思,语气轻飘飘的:“我哥嘛,怎么了?”
不是哥哥,难道是姐妹啊。
一句话,似答非答,似真似戏。典型骑墙式反击,既不失态,又不落套。
祁熠逆着天光,盯着她明暗不清的眼睛,微不可查拢了拢眉。
看不透她眼底的光,是真懵懂,又或太会藏。
于是,他收起所有迂回的耐心,直刺核心:“你喜欢他吗?”
女孩的回答却出人意料坦率:“喜欢啊。”
妹妹喜欢哥哥,天经地义,有问题吗?
语气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反倒让祁熠一时哑火。
简凝无意久留,转身欲去,却被一道风声缚了脚步。
“烟瘾犯了。”
“女、朋、友。”
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嗜读小说的她,最懂文字背后的刀光剑影。
可她偏不接招,偏要装傻充愣,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我不抽烟,身上没带烟。”
才不惯着他这一身混劲儿。
又贴心似的假好心笑:“要我去给你借吗?”
蓝白是天空的碎片,松松披她肩上,如一场温柔的坠落。
祁熠烟灰色的眸,气笑似的盯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睛。
他往前半步,气场压境,语气却懒洋洋的,带着点玩味的讥诮:“行啊,那谢谢女朋友了。”
顿了顿,慢条斯理,字字清晰:“我只抽绿薄荷。”
“……”
她只是客套一下,却被他堂而皇之接下。
抿了抿唇,爽快答应:“没问题。”
林园的枫杨树叶,一飘一飘落尽了秋日的愁。
祁熠摊开手掌追逐了一下风的影子。女孩高挑的背影慢慢消失于焦点。
心知肚明她根本不会借,估计是马不停蹄逃了。
唇间又慢悠悠品咂着“喜欢”一词。似嚼一片带血的肉。
喜欢,是棋盘上一枚注定的废子。
简凝“喜欢”简松言。
简松言也喜欢简凝。
多完美的闭环,多廉价的对仗。
两面镜子互相照妖,照出的尽是虚伪的倒影。
呵,真是天造地设的双向奔赴。
可笑。可爱。可诛。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惜,他从没打算给结局留生门。
无一幸免。纵使他自己,在劫难逃。
风吹过白衬衫,抖落一地少年光。
可他早不是年少的祁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