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气时而淡如轻烟,时而又浓似帷幕……让人分明触手可及,却又永远看不真切。
我常常想,她给予的温柔是否只是月光般的馈赠,每当我觉得终于要触及真实的她时,那雾气便会悄然漫起,将她的心事重新掩藏。
就像此刻雪中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
雪花落进衣领的凉意让我打了个颤。
我又下意识的反思,是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她其实并不想陪我来?
海风裹挟着她的声音轻轻飘来,“小夜,你……今晚喝那么多酒,是因为喜欢的那个人吗?”
她的脚步未停,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啊?”我心头一颤,雪花落在唇上瞬间融化。
“没有没有。”慌忙摆手时,围巾的流苏扫过手背,“我瞎说的,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嗯?”她突然驻足回首。
我紧走两步与她并肩,强作镇定地重复:“真的没有喜欢的人。”话音未落,舌尖便仿佛尝到了谎言的涩味。
她转身继续前行,轻笑化作白雾消散在风雪中:“这样啊。”
或许是梅子酒的余韵作祟,又或许是飘雪的海岸太过温柔,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
我轻轻拽住她的衣角,声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委屈:“姐姐,为什么,这次不牵我了……”
尾音渐渐消融在雪夜里,“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话一出口,理智便突然回笼。
我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羊绒纤维在指尖缠绕出细小的漩涡。
下一秒,熟悉的温度覆上手背。
她轻笑时呼出的白雾,“怎么会呢。”
当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时,我下意识想要退缩,却听见她声音里罕见的委屈:“不要牵了吗?”
这样陌生的语气让我蓦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眸。
那里面跳动的光点比篝火更灼人,烫得我“啊”地一声捂住脸蹲了下去。
她也跟着蹲下来,积雪在她靴边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怎么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突然这么害羞?”
雪花落在颈间的凉意让我缩了缩脖子。
她伸手拨开我发间的落雪,微凉的掌心轻轻捧起我的脸颊,“怎么脸这么红啊?”
她的拇指蹭过发烫的脸颊,“这么害羞的吗?”
“姐姐,你,明知故问……”我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几乎听不清。
“好啦好啦。”她拉着我站起身,重新握紧我的手,“我道歉好不好?”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挠了挠,“刚才在想些事情,忽略你了……”
我像是被蛊惑般,不自觉地贴近她。
直到大衣的纽扣硌在胸前,直到呼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我才不受控制的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她的肩窝,嗅到雪花融化的气息:“没有,不用道歉……”
她轻笑一声,牵起我的手一起揣进大衣口袋。
我们就这样在雪中漫步,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幸福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在胸腔某处凝结成隐约的闷痛,仿佛有人用丝线轻轻缠住心脏。
停在一块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礁石上时,我看着漆黑的海面一次次吞没沙滩,突然握紧她的手。
“害怕吗?”她的声音混着潮声传来,“如果害怕我们……”
“我只是想起……”我打断她,“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海会带走一切’。”这句话我几乎脱口而出。
海浪声中,她的沉默比夜色更浓。
直到远处的灯塔扫过一束光,我才听见她说:“海的吞噬,像是带着一种温柔的毁灭。”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划动,像在描绘潮汐的轨迹。
我们望着不断逼近又退却的浪线,看它们将雪与沙一同卷入深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最温柔的靠近,往往也最危险,就像海浪亲吻礁石时留下的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