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想想啊,”凌柏说,“你和你好朋友,天天不着家的时候都待在一起。写作业、玩,都不落下。到点吃饭了,你知道回家自己吃自己的了,你家里人还不知道你平时在外面跟什么人一起玩。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还总被拒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祝昙看见趴在临近石块上的人凑近了,有些别扭地将视线撇开。
“小祝小祝,你就跟我回去吧。就当是为了让我奶奶放心,让我少挨两句骂,好不好?”
凌柏两只手抓着祝昙的手左晃右晃,又握在手中拜月亮似的上下前后摇。
祝昙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凌柏。
凌柏家离祝昙家很近,只隔着几栋楼。
凌柏敲着门大声冲里面喊:“奶奶!我回来了!你之前一直说要见的小祝也来了!”
他打完招呼后才开门,迎面碰上闻讯刚从厨房赶到门口的凌柏的奶奶邱月。
“奶奶好。”祝昙直直地站着,两只手叠在身前。
“哎哟!小祝来啦?请进请进,最近凌柏经常说到你。”邱月围着围裙,举着锅铲就出来了,“凌柏,你先带小祝坐啊,我去给你们加个菜。”
“奶奶,那我帮你把剩下的菜备了。”
凌柏想往厨房钻,被邱月用胳膊肘堵出去了:“省省,你别来,去把人家小祝招待好。”
祝昙站在凌柏身边,被凌柏推着肩膀拉到沙发坐下。
“怎么样?”凌柏问。
“你奶奶真好。”祝昙答,突然想明白凌柏为什么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杨清雪是对他最好的人,但似乎从来没有像邱月这样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过。
他过去的家像死水一潭。妈妈能在潭中带起一阵柔和的风,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安慰和幸福。
但邱月和凌柏不一样。
他们像纷飞的海浪、炽热的暖阳,空气也能因他们的存在而轻快地流动起来。
祝昙安静了一会儿,向凌柏补充道:“但是呢,你奶奶看上去不会因为你带不来人就总是骂你。”
“嘘,”凌柏像是被揭穿了,半边眉毛心虚地抬了抬,坚定道,“你哪能看出来她平时什么样?一会儿可别这么说啊,不然我又得挨骂了。”
“小朋友们,准备吃饭了啊。”邱月从厨房里探出脸喊,凌柏赶紧站起来去端菜添饭,祝昙帮忙把桌椅摆好。
桌上摆了四个菜,分别是豉汁蒸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鸡蛋、蒜蓉炒芥蓝。
三个人围在一桌,邱月坐在一侧,凌柏和祝昙相邻着坐在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来,小祝,多吃点啊,这胳膊瘦的,”邱月招呼着,一面又讲道,“多来我们家吃饭,长长身体。我们家凌柏,再小的时候挑食,后来换我给他做饭,胃口没多久就好了。”
“以前是我爸妈做饭。”凌柏边吃边抽空解释。
“后来凌柏他爸妈想出去打工,多挣点钱。但那个时候凌柏还小,要带着一起走的话,得花不少时间照顾。我一想吧,反正我还得留在泓城,也没什么事,就一直帮忙把他带着。”
邱月很感慨地看向凌柏:“一转眼,带着带着都这么大了。”
“他爸妈逢年过节回来,平时也能打视频电话,在外头赚得也确实比在这里要多,”邱月笑着将目光转回祝昙脸上,“就这样吧,也挺好。小的这个跟他爸妈一样能唠,要真回来了,家里指不定得翻天。”
祝昙一面点头,一面有点紧张地眨着眼睛,注意着邱月的话什么时候讲到尽头,自己好从善如流地开口对答。
但邱月讲完之后也没再问什么,只是看着对面两个孩子吃饭。
“吃饱了,”凌柏看见祝昙放下筷子后,才大声宣布,“奶奶你去休息,我来洗碗。”
“不用,你这小子。”
“我来吧,今天麻烦奶奶了。”祝昙小声发言。
一场小规模的混战最后,邱月被凌柏推到沙发前看晚间新闻,祝昙跟在凌柏身边罚站,看着他洗碗。
祝昙突然喊他:“凌柏。”
“怎么了?你也去休息吧,在这干站着干什么呀,可别想跟我抢活啊。”
“我妈不是跟人跑了。”
碗筷在洗涤池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住了。凌柏停止了手上的所有动作,低下头看着祝昙的眼睛,没听清似的问:“你说什么?”
“他们会分开,不是因为我妈跟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