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驶的平稳,偶尔会颠簸一下的。
他们二人并肩坐在车尾处,白殊有些好奇梅元卿怎么说服那位大伯顺路捎上他们俩的,该不是拿钱收买的吧?
她凑近梅元卿耳边,轻声道:“夫君你带钱了吗?就让这车载我们。”
她的意思了然,起码要给人家一些好处吧,不能白占了便宜。
梅元卿神色从容,若无其事,翻出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给她看,“娘子无需多虑,这玉佩足以支付车钱了。”
见到那块光滑细腻的羊脂玉佩,白殊差点内惊呼出声,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肘了她的“夫君”一击,压低声音继续说:“你真是个败家玩意儿,这样好的物什都够买几十张这样的车了!”
“不过也算了,给不给是你的自由。先说好,我带你逃命出来的时候可是什么好东西都没来得及带,就带出来了我这一个人儿!”
一番痛斥完,认真听完的梅元卿倒是点了点头,就这么认下了。
全程听着这对小夫妻在自己身后什么钱不钱的说着,大伯顿时对他们心生怜悯,或许是对可怜夫妻,也因为洪水冲垮了原先的房屋这才出来被迫逃命的,连家当都没来得及拿。
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他本来也是想着积善成德,二人的目的地也和自己顺路索性带上他们一起,这路上也有个伴儿陪着说说话。
“提钱多伤感情啊!你们两口子就别想这桩糟心事了,顺路的事情哪儿就能收你们钱啊?”
“把钱留着给你媳妇儿买点好东西补补吧,看看她都瘦成啥样了?”
这话明显是对着梅元卿说的。
听到坐车不收钱,还有人向着自己说话,白殊更是开心的不得了了,笑意翩飞,又碰了碰梅元卿手,得意极了。
“大伯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啊?”
他默默收起自己的玉佩,回道:“好。”
一路上白殊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也主动开始找人说起来话,梅元卿是块实心儿的木头和他说多了怕露馅儿。
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前面的大伯身上,看着车上拉着满满一车石料,便好奇道:“大伯你这么辛苦的拉这些料子进城是干什么用的啊?”
“这料子的材料是我自己上山挖的,然后村里人和我一起弄的,拉进城里是为了修高护城河的河堤堵洪水呢。”
二人相背交谈,白殊的声音往后飘,大伯的声音就往前传,牛脖子上挂的铃铛丁零当啷的,他们几乎得大声吼着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她继续道:“你们这样一天下来能运几趟啊?赚几文钱啊?”
“一天最多就是一趟,其余的时间都和大家伙儿都在河边上帮工呢。没钱,是乡亲们自愿的。”
风再一次把大伯的声音传给后面的两人,他笑嘻嘻的,说的十分轻快。
白殊有些急了,“那你靠什么养家糊口啊!”
大伯笑答:“洪水暂时稳定下来后,我家里现在就我一张嘴吃饭了,剩有几亩地靠种点粮食为生。何况现如今天灾人祸并行,不求大鱼大肉,你只要能喝上口糊糊就足以了。”
面色一怔,白殊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明明这么苦,却还能笑得出来。
梅元卿立马接上了她的话,“听说官府号召大家积极帮工,凡是干满一天者,人人可以拿到三十文钱。”
洛川县接连遇上了几样罕见的灾害,粮食严重匮乏,城中物价被哄抬飞涨,三十文钱其实已经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听他说完,大伯有些疑惑:“不是十五文钱吗?哪有这么多啊?小兄弟听别人乱传的吧?”
梅元卿略微迟疑,瞬间又释然了,他清楚的记得从盛京里批下去的明明是每人每天三十文,到这里居然就被克扣了一半!
也难怪这么久了,洛川县的灾情不减反退。
原来是官官相护,根基腐败,都想从中捞一些油水呢!
身旁的白殊听完二人的谈话脸色微变,自然也知晓了其中的猫腻,暗暗在袖中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享受着常人触不可及的待遇,是压根儿不做一点儿人事啊!
白昀真是替朝廷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此番让她顺藤摸瓜爬上去找到了作俑者,看她非得扒了他们一层皮不可!
见一旁的白殊情绪不对劲了,梅元卿立马拍了拍放在膝上的手,随后安慰到那位大伯:“听闻朝中十分重视洛川的灾情,就连太子殿下都将莅临此地同大家一起治水,相信很快机会好起来的。”
“对啊!”大伯一拍脑袋,受到梅元卿的提醒立马激动起来了,“太子殿下要来了!到时候他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去做!殿下这般体恤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