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绪抱着江墨穿行在黎都的废墟之间,残垣断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掌生疼,却不及怀中人体温冰凉带来的焦灼。江墨蜷缩在他臂弯里,眉头紧蹙,即便昏迷中,身体也不时因噩梦抽搐,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像针一样扎进宁绪的心口。
逃离城郭三十里,宁绪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涧茅庐,原是早年隐居的老友所居,如今人去屋空,倒成了暂时的安身之所。他小心翼翼将江墨放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上,褪去染血的衣衫,看清那满身伤痕时,指尖都在颤抖——新旧交错的鞭痕、青紫的瘀伤,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甚至脖颈处还留着被铁链勒过的红痕,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他在地牢中遭受的折磨。
宁绪燃起篝火煮沸草药,笨拙地学着老友的样子调制药膏,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江墨肌肤时,昏迷中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牙关紧咬,额角渗出冷汗。“阿墨,忍一忍,”宁绪声音沙哑,掌心覆在他微凉的额头上,“很快就不疼了,我在。”
江墨是在深夜醒来的,周遭是陌生的草木气息,取代了地牢的腐臭与血腥。他猛地坐起身,眼前闪过叛军狰狞的面孔、撕扯的双手,还有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的触感,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剧烈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墨!”宁绪被惊醒,连忙扑到床边,想要触碰他却被猛地推开。江墨缩在床角,眼神涣散,像是受惊的幼兽,嘴里喃喃自语:“别碰我……别过来……”
宁绪僵在原地,心如刀绞。他知道,身体的伤口尚可愈合,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与恐惧,却成了最难磨灭的烙印。他缓缓后退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好,我不碰你。你别怕,这里只有我们,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墨像是活在自己的牢笼里。他不愿说话,不愿与人对视,甚至不愿让宁绪靠近。白日里,他总是缩在茅庐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山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渊”字玉佩,直到玉佩被体温焐得发烫;到了深夜,噩梦总会准时降临,他常常在睡梦中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淋漓,有时还会无意识地挥舞着手,像是在抗拒什么。
宁绪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他每日上山采药、捕猎,精心烹制清淡的吃食,却往往被江墨搁置一旁;他夜里不敢深睡,只要听到一丝动静,便立刻起身守在床边,轻声安抚着受惊的人;他会坐在不远处,擦拭那柄染过叛军鲜血的长剑,或是轻声讲述当年两人并肩作战、策马草原的往事,试图唤醒江墨心中残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