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许拾阳北上,今年冷商羽一家三口南下。
上飞机前,冷商羽还在忽悠许拾阳,说教授不肯放人。
阮伊人恻隐,你这样骗拾阳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跑来北京怎么办?
来不了,冷商羽早有准备,让多云打掩护拖住他。
许拾阳正在给藏鱼村上百户村民写春联儿呢,笔尖都快搓冒烟儿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再说,许拾阳骗他的事儿也不少,怎么只许州官放火?冷商羽非要点灯。
他毫无愧色,办完值机,继续唬人,说自己要去开个会,保密单位开了屏蔽器,可能没信号,打不通电话别急。
他把路都堵死,就等落地吓人一大跳。
登机,蓝天白云一掠而过,眼前的风景从开阔的华北平原切换成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一点点走过许拾阳来时的路,直到雪山赫然出现,冷商羽突然心跳加速,不晓得许拾阳将是什么反应。
三百多天,或许不算很长,抑或是,精打细算起来,他们朝夕相处加起来的时间只有三个多月,因此还在热恋期,冷商羽依旧很期待每一次见面,甚至会因为许拾阳看向他的眼神而感到难为情。
想到这里,冷商羽忍不住嘴角上扬,阮伊人捕捉到他微妙的情绪,奇怪道:“你笑啥呢?”
男人更懂男人,冷见山怎么不明白,哼哼一声评价:“臭德行。”
提前联系了阿吉来接,行李箱放好,众人上车,冷商羽问:“许拾阳没怀疑吧?”
阿吉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当然,我告诉他要去给我老丈人送酒。”
可他忘了,他老丈人,许拾阳也认识。
而且,他老丈人不喝酒。
阿吉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一切尽在许拾阳掌握。
他知道阿吉忽悠他,不过不晓得对方为何鬼鬼祟祟。
许拾阳腰很酸,墨磨没了一条,伸头一看,竟然是冷商羽送给他的那一条,他登时不乐意了,朝多云发难:“明明有劣质墨水,干嘛用墨条。”
买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多云很无辜:“我看就随便放在盒子里的啊。”
横七竖八,也没很珍贵的样子。
但许拾阳可以解释,他昨晚拿出来看,看完接了个电话就出门,忘记收回袋子里,再者,怎么随便了?
“都装在盒子里了,看不出来是我的宝贝?”许拾阳很多歪理。
多云只好问:“那我再给你买一条吧。”
东西买的着,情谊买的着吗?
许拾阳不高兴道:“还有多少份,我腰都要断了。”
他在书案前站了四个小时,动一下,关节咔嚓响,多云说:“还有十几家,马上了,阳哥你再坚持坚持。”
许拾阳不干了,奴役他也就算了,连一口水都不给喝,骡子拉磨还给挂根胡萝卜呢,“不写了,直接上街买去不行吗?”
多云为难道:“那张家写了李家不写,李家会有意见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干了就得公平。
许拾阳说:“那就把之前写的都撕了。”
这哪儿成啊,冷商羽人还没到,这要把人放出去不是功亏一篑,多云灵机一动,说:“撕了那墨不是浪费了?”
啧,那可是冷商羽送给他的。
算了,累就累点儿吧,许拾阳妥协:“去,给我倒杯水去。”
多云去倒水,许拾阳坐下歇会儿,给冷商羽发消息,控诉多云不把他当人。
距离小院不到二十公里,冷商羽帮腔:“回头我帮你收拾他。”
回头是回哪个头?
许拾阳想晚上去北京,平时就算了,过年怎么能不在一起?
但他抱怨:“说得好听,你那么忙,一年没回小院,怎么收拾?”
言语间似在撒娇,一个大男人,偏生了副小姐脾气,冷商羽说:“先存着,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找他算账。”
多云倒了水回来,就看见许拾阳一脸荡漾,看他的眼神中夹杂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他莫名其妙背后一凉,放下水杯忙不迭去门口马路上张望。
冷商羽再不来,许拾阳可能要扒他的皮。
眼看着熟悉的车身出现在视野中,多云放下心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管得住阳哥发疯的人总算来了。
车停稳,阿吉帮忙搬行李,冷商羽问:“他呢?”
多云往上一指:“书房呢。”
多云帮忙招待冷商羽父母,阿吉把行李搬进屋,冷商羽上楼去书房。
门开着,许拾阳穿着灰色毛衣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扎进腰带里,下身浅色水洗牛仔裤,头发随意葩在脑后,很居家,也很帅气。
他们有半个月没见了,上一回见面,许拾阳临时有事,只在北京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飞张家界,在天门山搞什么极限越野。
一别半月,冷商羽站在门外,看他,从眼睛到嘴唇,想到刚认识时的场景,忽而就笑了。
笑自己竟然这样,栽到了许拾阳手里。
许拾阳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多云,头也没抬的吩咐:“红纸不够了,再裁一点儿。”
“好。”冷商羽迈步进去,答道。
许拾阳蘸墨的手一顿,抬眸,看见来人,立马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开会?
哦,骗他的。
但——
被骗也高兴。
许拾阳放下笔去拉他的手。
一书房铺满了吉祥话,冷商羽环视一圈,问:“写完了吗?还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