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心中一凛:“此事我们从未向旁人提起,莫非……是虞枢相身边出了问题?”
崔昌言摇头:“虞兄派了最忠心的亲随去见的你母亲,一人回来报信,一人还留在句容守护,两人都十分可靠。”
吴黛想起那日情形,虞有台在清风堂道破往事时,朱又玄与秦怀远都在别处授课。堂内并无第三人,难不成有人在外偷听?
两人思来想去,暂时都没有头绪,决定回去再细细排查。
***
翌日申时,学生陆续散去,书院安静下来。
吴黛心事难解,便请姚冠杨、朱又玄、秦怀远三位先生到清风堂商议。
三人很快到齐。
吴黛直言不讳:“如今书院内外交困,流言四起,若不弄清源头,只怕步步被人牵着走。”
朱又玄点头:“只是这流言如风,来去无迹,要找源头,并非易事。”
“正因如此,才更要从近处查起。”吴黛道,“尤其是关于姚先生身世的传言,那日虞枢相来书院,此堂中谈话,不知是否无意被人听到,引起误会。”
此言一出,秦怀远忽然变了脸色,霍然起身:“山长此言何意?莫非是在怀疑我等?”
吴黛连忙解释:“秦先生误会了,我并非指向谁——”
“是吗?”秦怀远冷笑一声,“可清风堂内外,谁来得最多?那日我恰好来过,山长不妨直说,是不是觉得我在门外偷听?”
姚冠杨忙道:“秦先生,山长绝无此意。”
“你们夫妻自然是一条心。”秦怀远语气陡然尖利,“可在我听来,句句都像是在防我。”
吴黛大惊,书院外患汹涌,可不能再生内忧,于是急忙上前解释:“秦先生,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怀疑任何人的意思。可能方才我言语不当,还望先生海涵。”
“行了了。”秦怀远挥手打断,“既然山长已生疑心,那我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他说完这话,拂袖欲走。
姚冠杨急忙上前:“秦先生,眼下书院正值危难,万不可因一时误会伤了同僚之情。”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朱又玄。
秦怀远是朱又玄选中的人,又是旧识,他说话自然会更有分量。可朱又玄自始至终都垂眸坐着,神色冷淡,一言未发。
“诸位保重,秦某告辞!” 秦怀远转身离去。
三人眼睁睁看他离开,一时间堂中气氛沉重。
良久,吴黛才叹息:“今日这事,怕是说的不是时候。”
朱又玄却道:“未必。”
吴黛抬眼看他。
“女斋风波之后,他便心不在焉。”朱又玄淡淡道,“我几次见他独自外出,行色匆匆。谈及书院前程,也多是消极之语。”
姚冠杨迟疑道:“朱兄是说,他早有去意?”
朱又玄冷哼:“恐怕早已另攀高枝,正愁没有借口脱身,山长今日之言,倒给了他绝好的机会。”
姚冠杨仍有些不信:“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此前虽也不太喜欢秦怀远,觉得他对吴黛异常恭维,为人有些虚伪,可还算是个良善之辈。
“知人知面不知心。”朱又玄长叹一声,“当初是我力荐他入书院,如今看来,我真是瞎了眼,招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进来!”
吴黛只觉心头发沉。
书院本就风雨飘摇,如今又失一员大将,实在雪上加霜。
她苦笑道:“好在眼下也不剩几个学生了,我们三人撑着足够了。”
两日后,消息传来。
秦怀远已入文俊书院,任经义先生。
果然印证了朱又玄的猜测!
对此,吴黛颇为无奈。
想起此前学生私下议论姚冠杨与秦怀远,说二人品貌才学不相上下,她当时还觉得中肯。
如今再想,却只觉讽刺。
才学易得,信义难求。
不是人人都如姚冠杨这般赤诚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