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就走。
房间太小,她两步就跨得出去,沈承昱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南殊,你真的要跟我算到这种地步?”
她没理,径直朝前走。
“一口糖水,一卷纱布,几滴药品你都要补偿给我?我在你心里剩的债,连这点都值不起吗?”他不惜用自己的尊严做赌。
闻言,南殊原本抬起的脚又落回了门槛之内。
沈承昱见状,忙上前走到她的身侧。看南殊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中的希冀更甚,欲要伸出手,却又被她唇角醒目的讥意逼停了动作。
“沈先生,您什么都不剩了。”
她将缠着白纱的手扶上腰际,迈出门槛时不带丝毫犹豫。
铁门关闭时再度发出刺耳的声响,鞋跟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渐渐模糊。
一声接着一声,生生掐断沈承昱的鼻息。伸手想去拿桌上余下的碗,眼前的影却重重叠叠,尽数化成她离去时的背影,越抹越清晰。
咳意上涌,他脚下一软,猛地撑在桌上。空碗逆着力道滑落在地,触在地板上炸出细细的痕。声音并不刺耳,却将沈承昱的心头划得血肉模糊。
“沈先生!您没事吧?”陈彬闻声推门而入。
他刚才看见南殊出门时脸色冷得吓人,就预感到大事不好。如今又见碎裂的碗,与沈承昱撑在桌上呼吸不均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场架,两个人又给彼此削得体无完肤。
本想上去递药,却被沈承昱的冷声喝退:“出去。”
“沈先生,您这......”陈彬看他脸色实在不好,本想劝阻,换来的确是更加冰冷的呵斥。
“出去!”
他不想旁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陈彬也只好从外面带上了门。
其实不必南殊说清,他就已经从她疏离的神色中拉出了决意。
他,沈承昱,在她的心里,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之间的情也好,债也罢,都已被她留在了那本该大喜的夜。
被胸口剧烈的疼痛压得弯下腰,一口腥甜涌入喉中,顺着咬紧的牙关流向唇边。他微微侧脸,终究没拦住那一抹殷红自唇边溢出。
血沫落在指尖,点点鲜明,一如她决绝的背影。
送南殊的车子开回褚公馆时,天色刚黑。她坐在后座,隐约看见褚南音正站在廊下。
司机刚刚停稳,她便上前拉开车门,扶住南殊的胳膊带她下车。
看她脸色不好,又一直扶着小腹,南音手上的力道便更重了几分:“慢点。”
“没事,大姐。”南殊悄悄将受伤的那只手向身后隐去,可还是没逃过褚南音的法眼。
她没多问,只带着南殊到屋里检查伤口,又配了药敷在她的伤处:“不深,又消毒及时,不会留疤。”
南殊嘴里忙着嚼梅香喂过来的燕窝,答不出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到南殊吃得差不多时,南音也包扎好了。她示意梅香过来收拾纱布,自己则按住妹妹的脉口。那脉息虚浮不稳,似是气血受了不小的惊扰,跳得急促。
她抬手探在南殊的下腹,曲眉问:“有疼吗?”
“没有。”南殊轻声。
南音知道她没说实话,便指了下一旁的贵妃椅道:“去躺下,我帮你施一针。”
趁南音去拿针灸包的功夫,南殊搭上梅香的手,依去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梅香将软垫塞进她悬空的腰下时,南殊的身子骤然松泛下来,整个人化在丝绸的柔软中。
困意上涌,那破旧铁门后的咳声自脑中空白的缝隙里传出,一声压着一声,敲得她眼眶生疼。
银针刺入时,小腿的酸胀一路传至眉眼。细流顺着经络上涌,带出一丝温热,缓缓沁入腹间。腰上的紧绷松了,她将指尖覆上那个他留下的弧度,泪水终于痛痛快快地流了下来。
凭什么他这个始作俑者,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的工作生活?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恨的人?明明在她身上留下了永远算不清的债,却想着用几句温软的话就草草揭过。
说他剩不下,其实,是他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