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昱!”南殊怒喊一声,“你就是在故意和我作对!”
说着,便重重踩下脚步朝安全区内走去,鞋跟陷入泥中半寸,险些脱落。
沈承昱见状刚想上前,南殊就自己把鞋跟拔了出来,他便只能沉默地跟在身后。
刚走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卢神父。
“褚小姐,您还好吗?”他在回去拿清单的路上听说日军来犯,急忙往回反,却还是晚了一步。
南殊实在是笑不出来。毕竟刚才的情形若是神父在,日军肯定不会放肆至此,她就不会和沈承昱生出这些没必要的纠缠。
“都已经处理好了。”沈承昱不声不响地站到南殊身后替她作答,却被狠狠剜了一眼。
“幸而沈先生在,褚小姐才能安然无恙。”卢神父礼貌致谢。
听见这个称呼,沈承昱明显迟疑了一瞬,看向南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暗哑的伤感。
摇头叹息间朝神父欠身致意,将视线落回她的侧脸。喉结微动,虚虚扶过南殊的腰肢,低声道:“请吧夫人。”
“走开!”南殊看出沈承昱是故意说给卢神父听,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推开他悬在自己身后的胳膊,敛起衣襟朝前走去。
沈承昱忙同卢神父道别,跟上南殊的脚步,讲她一路引到自己的住所。
穿过狭窄的巷口,眼前的路逐渐干净起来。踩上青石板的瞬间,南殊只觉得每一步都轻松得像在天上飘。
“楼上。”沈承昱扶过她的手肘,顺着外沿破旧的木质楼梯一路上到三层。
铁门上挂着老锈,开合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殊警惕地走进屋内,环顾周围,四下都是灰突突的墙壁,不带一点多余的装饰。书架被纸页堆满,唯一的桌案纵使在桌腿下垫了东西,还是有些摇晃。
屏风后摆着一张靠窗的小床,床品的材质普通,甚至有些发灰。床头的柜子上放了盏老式煤油灯,整齐摆放着几页不知为何的文件。不过衣架上的西服倒是摆放整齐,与家中相差无几。
沈承昱轻车熟路,在门口放置的盆中洗了下手,便去桌案后面的柜子里翻找起来。
南殊没说话,在这一眼就看到头的屋子里随意走动起来。
虽然东西少,但是总归比外面干净太多。转了一圈后回到沈承昱身边,将目光落在桌上突兀的相框上。
那是个铜质的精美物件,连背面的边框上都雕着繁复的花纹,与难民营的氛围格格不入。
南殊微微扬起嘴角,趁沈承昱不备,好奇的将它转了过来。垂眼去看,上面的人叫她顿时失了笑意。
那是一张她十九岁时从英国寄回家中的旧照,纵使照片是冰冷的黑白,也挡不住那时眉眼间的冲劲。
南殊不知道沈承昱是从哪里来的这张照片,但未经她的同意,就把她的照片明晃晃摆在桌上,这就是实打实地冒犯。
气愤之下,南殊“啪”一声便将相框扣在桌上。沈承昱闻声转身,放下碘酒便眼疾手快地压住南殊的腕。
又意识到她手上有伤,很快松下劲儿来:“你做什么?”
“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沈先生再留着我的照片,恐怕不合适。”南殊挣脱他的手,刚要再拿,那相框便在她的眼皮底下被沈承昱抢先一步握在手里。
嘴角勾出笑意:“我刚救了你的命,拿一张照片作为报酬,不过分吧?”
“给我!”她气急。
沈承昱轻轻晃动手腕,铜制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光线晃入南殊眼中:“想要?拿我的那张来换。”
“你的那张?”南殊挑眉,全然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沈承昱见她是真忘了,面色一滞,将那相框随手收进抽屉。总是沉下心来提醒,可语气中还是难掩失落:“我们相亲见面前,褚家也给了你一张我的照片,在旧使馆前。”
相亲前?南殊只记得那日她在厅中怒打南彻的场景,把照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想把自己的照片拿回来,于是随便在脑子里编了句谎就要扯给沈承昱听。
没成想他在褚南殊面前,辨谎能力堪比南峤,将她眸中的虚色尽收眼底。
沈承昱深望她的面孔半晌,忽而苦笑一声:“算了,我宁愿你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