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哗。
梁教授先笑了:“你这孩子……胆子够大。”她看向郑教授,“我觉得可行。产学研,本来就不该只在‘学’这边做。”
郑教授沉吟片刻,重重拍了下桌子:“那就这么办!我亲自带团队下去!”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下午两点。李静匆匆赶到食堂,只剩残羹冷炙。她打了份剩饭,坐在角落快速吃完,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讨论——设备运输方案,人员安排,生产计划调整……
“你就吃这个?”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
李静抬头,看见苏晓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盘子里是两荤一素。没等她回答,苏晓已经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听说你要把教授弄到你们那个……村里去?”苏晓夹了块糖醋排骨,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是合作实验。”李静纠正。
苏晓耸耸肩:“何必呢。你既然考出来了,好好念书,毕业留省城,不比回去强?”
李静放下筷子。食堂的嘈杂声在那一刻淡去,她看着对面这个妆容精致的室友——她眼里的世界,是另一条轨迹:考大学,留城市,找好工作,过“体面”生活。
没有错。只是不一样。
“我家在那里。”李静说,声音很平静,“我的根在那里。”
苏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饭后,李静去了趟校门口的邮局。她寄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给孙奶奶新配的老花镜,给王老栓带的省城糕点,还有给合作社孩子们的文具。
走出邮局时,夕阳西斜。梧桐叶开始泛黄,风里有了秋天的味道。
手机震动,是春苗发来的照片:新生产线调试成功,第一批产品下线。照片里,孙奶奶戴着白帽子,正认真品鉴,侧脸在车间的灯光下,每道皱纹都透着专注。
李静站在邮局台阶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汇入下课的人流。书包里,专业课的书本和公司文件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傍晚的图书馆,她照例坐在老位置。但今天打开电脑时,她先调出了一张地图——省农大到李家洼,三百七十公里,高速公路正在修,明年通车。
她在两点之间画了条线。
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书。标题是:“‘澳里香’-农大联合研发中心建设方案”。
键盘声哒哒响起,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像某种坚定的心跳。
窗外,暮色四合。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三百七十公里外,李家洼的山坳里,“澳里香”车间的灯光也会彻夜长明。
两处光,隔着山河,遥相呼应。
李静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夜风很凉,她拉紧外套。
手机亮起,是高军的短信:“静妹子,王叔和那户种植户谈妥了。对方答应按标准种,还说要送孩子去念农技校。”
李静回复:“好。”
简短的一个字。她抬起头,深秋的夜空星河低垂。那些星光穿越光年而来,而她脚下的路,才刚走出第一步。
但她知道方向——不是离开,而是连接。把山村与城市连接,把传统与现代连接,把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明天,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连接。
路还长。但此刻,十九岁的李静站在大学校园的夜色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她不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摇摆。
她正在把两个世界,焊成同一个未来。
而这个未来,从明天郑教授团队开赴李家洼的那辆车开始,已经隆隆作响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