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气候已经没有六月的燥热,风掠过走廊的香樟时会捎带一缕清润的凉意,恰如秦初指尖触到陆景掌心时的温度。
秦初还记得六月末的告白,那晚的拥抱,以及那个吻。
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光,像被浸在蜜罐里慢慢酿着。
他们会在清晨的操场边并肩走,看朝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会在晚自习后躲在树影里分享一副耳机,歌里的情话混着蝉鸣,落进彼此的眼底;会在陆景父母都不在家时,去到陆景家一起学习,偶尔抬眼撞在一起,便相视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
今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他们将迎来高中的第二个暑假,也将是属于他们可能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暑假。
此刻刚结束期末考试,教室里的课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外的香樟叶簌簌作响。
秦初早已跑回教室开始收拾书包,眼睛不断瞄着斜前方某个位置,当最后一本课本装进书包后,秦初捞起书包就走到陆景座位面前。
“陆景同学,你好慢。”秦初站在陆景旁边,看着陆景收拾书包。
“急什么。”陆景慢悠悠的收好书,站起来把书包挎肩上,“走吧。”
秦初一直笑着,在陆景绕过他走向教室门口时立刻跟上。
午后的走廊被暖融融的日光浸着,人潮像洇开的墨色般涌动,课桌腿磕碰的脆响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织成一张喧嚣的网。
陆景步子迈得快,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出利落的弧度,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劈开,纷纷侧身给他让路。秦初跟在后面,指尖几乎要擦过旁人的衣袖,他微微弓着背,脚步仓促得有些踉跄,视线牢牢锁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心脏随着距离的拉远一点点悬起来。
就在影子快要被人流冲散的前一秒,秦初赶紧伸出手,指尖准确地扣住了陆景的手腕。
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陆景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转过身。
午后的光淌过他的发梢,在纤长的睫羽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怎么了?”陆景问。
“你走得好快,要跟丢了。”秦初握住陆景的手又收紧了一些,语气有些委屈巴巴的。
陆景垂眸,看了一眼秦初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没说话,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指腹拨开秦初的手指,然后反客为主,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完全全地握进了掌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秦初的指缝,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秦初心头一颤。
然后,陆景转回身,牵着秦初继续往前走。
人群依旧拥挤,可这一次,秦初再也不用费力地追赶,他被陆景稳稳地牵着,步伐渐渐与他同频。
风穿过走廊,吹起两人交握的手腕处垂落的校服袖口,像一对翩跹的蝶翼。
秦初偷偷抬眼看陆景的侧脸,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心跳声忽然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走到楼梯口时,陆景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秦初泛红的鼻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下次跟不上,直接喊我名字。”
秦初看了看陆景的侧脸,没来得及说话。
“我请你吃冰棍儿。”陆景又说,依旧紧紧牵着秦初的手。
“嗯。”秦初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又露出平常惯有的笑容,调侃道,“陆景,你牵的好紧。”
陆景手上的力度因为这句话加重了一分。他想抽出手,却发现秦初握的比他紧。
走出教学楼,始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偶尔几个女孩子会好奇的瞥一眼,但显然并没有人在意。
直到走出学校,走到人最少的一条街上时,秦初松开了手,反而伸手揽过陆景的腰,亲昵的说:“小景同学,我要吃最贵的。”
被搂着腰的陆景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看着地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秦初看着陆景,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搂得更紧了一些。
日头偏西,橘红色的光晕漫过柏油路,漫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玻璃门。
这是他们一年来几乎日日踏足的岔路口,风铃叮当作响,裹挟着冷气与甜腻的奶香扑面而来。
秦初跟着陆景站在冰柜前,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柜门,却瞥见身侧人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琳琅的包装上,没有半分伸手的意思。
“你不吃吗?”秦初偏过头问。
“嗯。”陆景的声音漫不经心,落进冷气里,带了点清冽的质感,“你选一个,我付钱。”
“好吧。”秦初弯唇,指尖在冰柜里逡巡片刻,最终挑了一支双棒冰。
两根淡蓝色的冰棱挨在一起,裹着透明的塑料膜,像两截凝结的夏日月光。
收银台的扫码声轻响,陆景付了钱,接过那支冰棒,转手递给秦初。
走出便利店时,晚风带着温热的潮气拂过脸颊,陆景将零钱揣进裤兜,抬步就要往另一条路走。
“你等等,别急着走。”秦初连忙喊着他。
他撕开包装袋,凉意瞬间漫上指尖。
淡蓝色的冰体裹着细碎的冰晶,在夕阳下泛着清透的光。秦初捏住两根冰棒相连的地方,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冰棱便一分为二,分得刚刚好。
他把其中一半递给了陆景,眉眼弯成了月牙:“谢谢我的小景同学。”
陆景垂眸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冰棒,冰雾氤氲着,沾湿了秦初的指尖。他无奈地歪了歪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刚触到冰棒的棍儿,秦初就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唇角,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晚上我去找你,我带你吃烧烤。”秦初说。
“知道了。”陆景抿了抿唇,低头含了一口冰棍,“我回家了,拜拜。”
说完,陆景转身就走,背影融进橘红色的暮色里,手里那支淡蓝色的冰棒,还在微微冒着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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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瞬间,暖意裹挟着黄油与焦糖的甜香扑面而来,秦母的拥抱带着围裙上未散的烘焙温度,轻轻落在秦初的肩头。
“儿子回来啦,妈今天做了黄油曲奇,你尝尝。”她笑着松开手,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金黄的酥皮上缀着细碎的糖粒,秦母拿起一块递给秦初。
“妈妈你也太厉害了!”秦初弯着眉眼凑近,张口衔住母亲递来的那块,酥松的口感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的奶香漫过舌尖。他含着曲奇含糊地夸,尾音都沾着甜意,“简直比甜品店做的还好吃。”
秦母被他逗得眉开眼笑,转身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拉开拉环递给他。
气泡滋滋地往上涌,带着清爽的凉意,秦初仰头喝了两口,喉间泛起淡淡的甜。
“今晚我和陆景出去吃烧烤。”秦初的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抬眼看向母亲。
“行啊,小景啊,那你顺便带点曲奇分他吃。”秦母说着,已经找到一个小盒子装曲奇。
“那必须让他尝尝。”秦初看着玻璃盒被黄油色的曲奇填满,眼底漾着笑意,“就我妈这手艺,谁吃了不爱啊。”
他说着,起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我先回房间看会儿书,等下出门再拿。谢谢母亲大人。”
“行,曲奇放桌上了啊。”秦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柔的尾调。
回到房间,书包随意搁在椅背上,秦初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先摸出手机点开和陆景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行字跳了出来。
-小景同学,你到家了没?
信息发完,秦初划拉了几下聊天框,迟迟等不到陆景的回复,准备放下手机时,弹出了一条信息。
-到了,我做作业。
秦初撇撇嘴,飞快地回过去。
-明天做不行吗?刚放假呢。
-你是觉得作业很少吗?
-唉!好吧,那我不打扰我的小景学霸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秦初盯着那个备注为“小景同学”的对话框看了半晌,屏幕上始终没有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他指尖轻轻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在桌角,转身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练习册,摊开在台灯下,笔尖落下时,却总忍不住往桌角的方向瞥。
但手机没再响过。秦初又叹了口气,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练习册上。
秦初几乎是算着时间出门。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发信息告诉陆景,出门时顺手拿起那盒曲奇。
一路上,秦初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到爆炸。
黄油的香气混着晚风漫进鼻腔,像揉碎了一捧温柔的星光,衬得他胸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已经快要到陆景家楼下了。
然而,秦初看到远处陆景家的方向有黑色烟雾,很大,明明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那墨色的烟柱却刺得他眼睛发疼。
心脏骤然往下一沉,一股尖锐的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四肢百骸。
秦初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加快,从疾走变成小跑,胸膛里的心跳擂鼓般响,震得耳膜发疼。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秦初的呼吸瞬间凝固。
陆景的家,三楼,布满了黑烟,以及嚣张的火焰。
楼下围了不少惊慌失措的人,嘈杂的议论声、消防车的鸣笛声隐隐传来,可秦初什么都听不清了。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三楼的位置,那个陆景的卧室的位置。
阳台的栏杆已经烧得变形,墙体坍塌了一小块,露出焦黑的断壁。
陆景是不是还在家?
为什么会着火?
他有没有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嗡嗡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