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陆景和秦初慢悠悠的走着。
“你不加班了?”陆景突然问。
“嗯,可以轻松几天了。”秦初用极其放松的语气回答。
“……嗯。”可是陆景并没有好好听,心不在焉的回应。
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以这几天你都没回家?这么久?”陆景又问。
“是的——”秦初拖长尾音,看着正前方继续说,“一般有比较棘手的案子要处理时,我们都住警局,这样方便,不过这次应该快结尾了。”
“哦。”陆景回应。
小区楼下没有人,周围静悄悄的,也没有风。
今天是夏至,白昼加长,天边是泛红的晚霞。
明明两个人也单独一起走过,可是现在,陆景心里有一种冲动,心脏砰砰砰的跳得极快,跳的他发慌。
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秦初。”陆景突然停下脚步。
“嗯?”秦初跟着停下,疑惑的看向陆景。
夕阳正缓缓沉落于天际线,将半边天空染成柔润的粉橘色,流云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像揉碎的珊瑚绒铺展在暮色里。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拂过草叶的轻响,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悄然交织。
他们并肩站在余晖里,金粉般的阳光簌簌落下,在地面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
陆景恰好站在秦初的影子边缘,半边身子浸在微凉的暗影里,半边被暖光包裹,那种冷热交织的触感,竟和心底的悸动莫名契合。
方才翻涌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兵荒马乱,心脏像揣了只扑腾的雀鸟,撞得胸腔咚咚作响,震得耳膜都在发烫。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恍惚——不是近日常见的心悸,而是沉淀在记忆深处,隔着时光尘埃也能感受到的、久违的震颤。
哪怕他根本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初。”陆景又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呢。”秦初的回应轻轻落下。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可嘴角仍噙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的弧度。
就好像,被阳光晒软的糖。
陆景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甚至有些发麻,可眼底的光却异常坚定。
他向秦初走近一步,咫尺之距,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们是不是一直认识。”
他补充道,语气是带着疑问词的肯定,尾音微微上扬,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太需要一个确认,来安放这突如其来、却又刻骨铭心的悸动。
秦初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慌乱,清晰地映在澄澈的眼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见过吗?”
他故作轻松地反问,可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早就认识啊?”
“因为我觉得,”陆景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秦初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肯定,“我好像喜欢了你……很久。”
一句话,像惊雷般在秦初的脑子里“轰”地炸开,震得他耳鸣,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然而陆景没有停下。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暮色的力量,清晰地落在秦初耳边:“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在秦初的耳际反复回响,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飘渺感。
我喜欢你。
仅仅四个字,就让秦初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
十年前,他也曾对着一个少年,用同样郑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只是那个少年忘了,他也找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四个字。
而现在,这句话清晰地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撞进他早已沉寂的心湖。
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酸涩、狂喜、委屈、释然……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秦初连忙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眼泪逼回去,随即向陆景张开双臂,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用的轻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湿意。
他笑着说:“小景同志,需要一个拥抱吗?”
他没有回应那句告白,而是主动索取一个拥抱。
陆景愣了一下,他看不懂秦初眼底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酸涩,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怅惘。可他不想探究,也不必探究。他知道,他们不止有今天,还有往后无数个日夜。
他迈步走进秦初宽阔的怀抱里。
秦初得到拥抱的一瞬间,便立刻收紧双臂,将陆景紧紧拥住,头埋进他的肩窝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融进血脉里。
他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这个拥抱太暖了,暖得能驱散所有的寒凉。
陆景能感觉到秦初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轻轻打在他的锁骨上,带着微痒的触感;能感觉到秦初环在他后背的双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平日里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的肩膀微微发颤,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在拥抱他的瞬间,流露出卸下所有防备的、全然的安心。
暮色渐浓,粉色的云渐渐染上深紫,金粉般的阳光慢慢褪去,可两个人相拥的身影,却在渐暗的天色里,镀上了一层永恒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