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孜然饮下一杯清酒,惆怅道,“我们要好的兄弟六人,如今只剩下我等。这要如何是好?”
“不要说扫兴话。三哥会好起来的,只是偶感风寒,不至于要了性命。大哥的疯病时好时坏,也不是全然混乱,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不治而愈合了。”
夜步舟安慰,“我们,只需顾好自己,莫不要被小人的谗言影响了你我之前的兄弟情谊。”
“四哥,你说的对。”
夜孜然点头,“听闻前些日子,父皇有意立你为太子,此事是否为真。”
“你这可就是想错了,你四哥什么都喜欢,唯独这太子之位不稀罕,父皇也看不上我这顽劣的性子,所以,此事为假。”
夜步舟摆手,“倒不如是立三哥为太子之事才是真情,只不过三哥却在关键时刻卧了病榻,这才耽误了。”
这事真的有趣,若不是关系大计,夜步舟还真想要将真实情况告知于六弟。
夜明厉是不自量力,被六弟的异体感染,又遭了楼婳的暗算,才险些病入膏肓,若不是得了那半颗健体丸,还真的要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但这样就太便宜他了,好在被他苟住了性命。
至于父皇,他非要给,他不要显得有些太绝情了。
接过来玩玩,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不可能要他性命,而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的了的。
“三哥可真的不凑巧,错失了这个机会,”
夜孜然叹道,随后又替夜步舟倒满酒盏,“四哥,你说我们能一直这么要好吗?小弟我可是最喜欢跟在你屁股后头了,对于你,我可是什么秘密都没有呢。”
“嗯?为何如此说话呢?”
夜步舟反问,他读不到夜孜然的内心,对方似乎什么都没有思考。
他自小就能读出身边十丈内之人的心中言语,而这也是他玩世不恭的最大原因。
他就仿佛是神明一样,可以探查着他人的内心,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和他交心详谈,榨取他们的利用价值,每一次接近,谈话都是以挖掘内心为基础的。
和雪儿相处,和任何人相处,都是为了倾听他们的内心之言。
“四哥,你是不是知道,是我杀了二哥的?”
夜孜然一反常态,将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他的目的很简单,要让夜步舟分心,随后伺机铲除他,至于怎么铲除,他不知道啊,因为不是他安排的。
或者说他想不来了呢?
“什么意思?为何想不起来?”
夜步舟瞪大瞳眸,四处张望起来,周围并没有用武艺高强之辈,都是普通的路人,尤其是身侧的这些船只,都是一般的佳人才子,不可能要他的性命的。
“四哥,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吗?皇权就真的那么不好吗?对你来说得到的,以及得不到的才是最重要的吗?我知道你一直高高在上,一直觉得我们低下我们不配称为你的兄弟,都是将我们看作你来怜悯的产物。”
“可是啊,四哥,你不觉得你被看起来做没用的六弟杀掉,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情吗?”
夜孜然突然炸起,从一旁拿出一个匕首,刺向夜步舟,但是被对方轻巧地截了下来,“可是你这些手段不足以对付我。六弟啊,你这个过家家,本宫就不奉陪了。”
“四哥,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在与你说笑,你的性命可是马上就要断送了。”
夜孜然拍着桌大笑起来,“你还觉得你可以逃出升天。这里就是你的断命之舟啊。夜步舟,步行于舟,亡命于舟,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和此地很是相配吗?这是我和……和谁来着,我想不起来了,特意为你选的好归处。”
“对了,她还要我谢谢你,感谢你把他们推到了绝路,让他们决心共同将你送入黄泉,而这皇权则有本宫来享用了。”
夜孜然抓住夜步舟的手腕,“好哥哥,你猜猜,你到底会怎么死呢?是不是一点点有想不到,你那么厉害……你自视清高,一向都瞧不起我们,现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同时,夜孜然的嘴角渗出了不少血迹,是故意吐出来掩人耳目的。
夜步舟懒得看下去,更听下去,松开了他的手,而那一瞬间,只听一声“嘭”音,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心口,他感觉不到痛楚。
只是望向胸口时,鲜红渗透了衣衫。
这是暗器!
百米开外射过来的暗器,竟然可以破开他的软猬甲,还能射中他的心口。
“你……你们……”
夜步舟视线逐渐迷糊了。这,这不可能。
他会死?他要死了?不可能吧?
雪儿啊,雪儿啊。
你不是重生一次吗?
你不是说我很久之后才会死吗?
楼婳啊,楼婳啊。
你不是异世之人吗?
我不是你的攻略对象吗?
你的任务列表里面不是写着我是男配之一,要陪你活到大结局的吗?
夜孜然,你,你怎么……
本宫怎么可能,可能会死在你的手里。
至少,至少也得是……
不可以。
明日!
明日就是与雪儿相会的日子。
七夕佳节,情人相会。
他想要借此机会和她相拥而眠。
哪怕不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可以。
之后,之后他就能利用她,蚕食她,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的。
皇位,权力,游戏……
上天给他读懂他人之心的能力,不就是让他可以掌握天下吗,让他拯救世人吗?
他的江湖,他的朝廷,他的布局。
这一切还没有开始,还没有来得及开始。
胸口的血越来越多,冰冷无力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就是即将死亡的感觉吗?
眼前的是走马灯吗?
人快死的时候,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
他的这一生最总要的是什么呢?
【哎,步舟这孩子,怎么就与众不同了些。好些事情都不与朕说,却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唉…… 】
父皇惆怅的表情映入眼帘。
【若是能多说说话就好了,他是朕最为宠爱的孩子,若不是这个性子。这江山,会是他的。】
【这是朕如今的局面。四子难赢,给你这些。】
士是大哥,虽已疯癫,母家势力仍在;
象是二哥,英年早逝却留忠勇旧部;
多的卒子是可用朝臣,能为他稳固根基。
拿下这些,属于他的棋盘就能由败转胜。
朝局虽险,若能整合势力便能扭转乾坤,而他,正是那个被寄予厚望、承接大统的人。
那日父皇已经将江山托付给他了啊。
怎么会呢?
再后来,也叫了夜明厉,难道又改变了心意,转向了夜明厉。
为了夜明厉,舍弃了他这个“四子”。
四子难赢,四子难赢。
是他解错了其中的深意吗?
可是他分明已经看清了父皇的心啊。
难道父皇连自己的心都能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是啊。
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江山,这天下与他无关了。
所以他想要从其他方面证明,像父皇证明,他可以的。
所以他在做这一切。
学习武功,成立门派,成为江湖妖百寐。
父皇,父皇,多看我一眼可好,我行的,我真的行的……
念,断灭了。
眼,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