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端王府。
裴文兰刚刚带着怒气冲出灵堂,在端王府院中站定,身上的气还没被夜风吹散,便只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队侍卫穿过庭院,直直朝灵堂而来。
不过他紧张地愣了片刻,领头的侍卫见他站在院子中央,凑近看了眼,便扭头走人,直奔灵堂。
他一时没摸清状况,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大批侍卫是要干什么?
不过见那队侍卫直直奔向灵堂,他忽地有了不好的预想。刚刚与沈书澜对峙的怒气顿时被一阵冷颤给抖灭了。
端王府的灵堂里,烛火还在燃着。沈书澜坐在角落,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听着外头隐约的风声,正出神,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侍卫冲了进来,将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官员,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色在烛火明灭间忽明忽暗。
他停在灵堂门口,目光扫过灵柩,最后落在沈书澜身上,开口道:“沈指挥使,奉陛下口谕——靖王妃失踪,疑似被指挥使藏匿。现奉命搜查沈府,并请指挥使即刻随行。”
沈书澜慢慢站起来,衣袍下摆拂过草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呵,她这几天随时都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抓她。
也对。前几日端王的葬礼上动手太过明显,同时也是派了人出去追捕,不过马车出了京城便不好追查,皇帝落了空,知道留一手再回来抓她。她这几日按兵不动,第一是为了不要经动皇帝,第二则是,她早就在前几日做好了被捕的准备。
只不过她夜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狠戾,特地让她在最后一日守灵,在端王的灵堂上逮捕她。
“靖王妃失踪,与我何干?”她冷静地作答。
她不由得在心里窃喜,皇帝该不会以为姐姐还藏着端王府吧?想在端王府当面逮捕她好引出姐姐。这也说明,皇帝手下的人马也不确定姐姐的去向,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心情自然松弛,面上的表情自然得令对方讶异。
那官员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递话:“陛下说了,只要指挥使肯交出靖王妃的下落,陛下可以既往不咎。”
“指挥使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苦为了一个已嫁出去的姐妹,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书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官员。片刻后,她伸出双手。
“既然陛下要查我,那下官自然会配合。”
那官员看了她一眼没有动,眼神微微变化。身后的侍卫也没有动,灵堂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好。来人。”领头官员点点头,吩咐身后的侍卫押下沈书澜,带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出端王府的灵堂。
一队人中,她被侍卫押着,走出灵堂。
路过庭院中间,她还与刚刚吵过一架的裴文兰擦肩而过。
裴文兰站在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沈书澜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他。
她不怕他恨她。只是怕,自己这次若是真的死了,沈府上下,该怎么办……皇帝真的要对她赶尽杀绝了吗?还是会给她死个明白?
事情走到今天的地步,她的任务已经不再就仅仅只是要找出谋害哥哥的凶手,她还要在这风风雨雨中,保住自己的家人与爱的人。
至于裴文兰,他看起来惜命得很,绝不会轻易地死了。这不是她该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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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见惠贵妃将那杯酒先喝下,眼神略有迟疑。不过随后将酒杯与酒壶一并递给身侧的太监,太监恭敬地接过,取出银针逐一探过,又各斟少许尝过,确认无误后,他才彻底放心。
“爱妃亲自赠美酒,朕,怎能不喝……”
皇帝满意地端起酒壶,为自己与惠贵妃各自斟了一杯。他将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举起另一杯,眼底带着一种近乎胜利者的从容,像是一个终于走完最后一步棋的人,在享受收官的余韵:“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该明白,朕做这些,都是为了江山。”
“喝了这杯,从前的事,朕不会再提。”
惠贵妃端起酒杯,那杯酒清澈见底,什么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