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九年的冬季,因为闰了个十月的缘故,显得格外漫长。
进入十一月,天气愈发阴冷。
赵祯在会灵观举行祈雪仪式后,又过了两日,天上突降瑞雪,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赵祯心情十分愉快,想起有几日未见尚珍儿,信步往她的寝阁走去。
行至半路,看见阎文应正指挥着几个小内侍,那些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抱着几盆颜色不常见的菊花,似是往群玉阁方向而去。
赵祯随口问道:“这是往哪里送?”
阎文应连忙跪下回话:“回官家,这是尚娘子吩咐,让将暖房里新开的绿菊和墨菊都搬到她宫里去,说要办个赏菊小宴。”
赵祯眉头微蹙:“如今已是隆冬,天寒地冻,这些菊花娇贵,搬来搬去岂不容易冻伤?”
阎文应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畏惧:“花房的总管也是这么劝说尚娘子的,还说这几盆是太后娘娘先前点名要观赏的,是否先请示过太后娘娘?可尚娘子说……说……”
“说什么?”赵祯语气沉下来。
“尚娘子说,‘太后娘娘那个倒霉侄儿病死了,怕是没精神赏花,等她想起来,菊花早就谢了!还不如先搬来给咱们欣赏呢。’花房总管不敢自作主张,前来询问小的,小的想着,尚娘子最近……”
阎文应惟妙惟肖地复述尚珍儿的话,偷偷看了一眼赵祯,语气更加谦卑畏惧,“……圣眷正浓,若不依她的意思行事,怕是会被怪罪责罚,这才斗胆亲自看着,让内侍们小心搬运,只待娘子赏看过后,再尽快搬回暖房……”
赵祯脸色阴沉,冷声道:“搬回暖房去!”
说完,加快脚步,冷然走向群玉阁。
刚走几步,就见六尚局总管慌慌张张跑来,见到赵祯,噗通跪下:“官家,不好了!尚娘子昨夜说自己才戴了一天的金步摇不见了,一定是司饰元娘偷走的,惩罚元娘在雪地中跪了一夜。今日找到时,元娘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他还未说完,赵祯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炭,周身气压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让一众内侍战战兢兢,不敢多喘一口气。
对太后不敬、侮辱太后侄儿、擅用私刑导致宫人惨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触犯了他的大忌!
赵祯怒而拂袖,气冲冲地去往群玉阁。
片刻后,一道圣旨传遍后宫。
“美人尚氏,恃宠而骄,言行无状,屡教不改。即日起,降为御侍,罚入后苑洒扫殿阁!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赦免!”
清悟在柔仪殿听到这个消息,淡淡一笑。
她知道,阎文应不会满足于这个结果,他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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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侄儿刘从德生着病被召回京,在路上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太后十分悲痛,追赠刘从德为保宁节度使,封荣国公,又录用了他的内外姻亲、门人以及僮仆奴隶等将近八十人为官,已经为官的则被破格提拔两级。
侍御史曹修古,殿中侍御史郭劝、杨偕,推直官段少连接连上奏章批评、反对此事,引得太后大怒,将四人全部贬官,并贬出京。
此事引得朝中动荡。然而太后已经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刘从德丧仪结束后,王淑贞进宫谢恩。
说是“谢恩”,实际上还是哭诉。她公公刘美早已去世,如今丈夫也早逝,府中成了岚姑的天下,她和儿子处处受到掣肘,希望太后能为她做主,赶走岚姑。
对侄媳妇这一请求,太后依然未置可否,但为了安抚侄媳妇,太后让王淑贞和刘永年暂住群玉阁。
看着已经十一二岁的刘永年,想起之前搜索史料时看到的野史,清悟心中不由得想笑。
【赵祯今年才二十二岁,刘永年怎么可能是他的私生子啊!】
刘永年像是从小在宫中长大一般,对后宫中各殿各阁都十分熟悉,不但晚上跑到延庆殿要和赵祯睡一起,甚至敢在赵祯接见大臣时闯入殿中,缠着赵祯教他画画。
赵祯也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小孩玩闹,下朝后也常常带着他去后苑游玩。王淑贞含笑立于一旁看着,倒像是一家三口一般。
她因丈夫被追封荣国公而升为国公夫人,封号为“遂国夫人”,在宫里倒也无人敢小觑。
只是谣言和猜测开始遍布后宫每个角落,宫人们窃窃私语,她会不会代替尚美人,成为官家的新宠?
【大猪蹄子,你忘了张清婉了吗?之前那么要死要活的,还以为你多痴情呢。】
清悟怀着八卦的心思,隐身关注着赵祯和王淑贞。
见王淑贞时不时上前,露出雪白手腕帮刘永年擦汗,一双略带忧郁的美目对着赵祯欲语还休,清悟心中忍不住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