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确实吃这套,他感激地握了握清悟的手:“有劳皇后了。”
待赵祯离开,清悟坐到床边,一边喂药,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声道:“大娘娘,您只是心神劳累,做了梦中梦,并非邪祟缠身。官家仁孝感动上天,定会保佑您凤体安康的。”
刘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不似往日锐利,却依旧深沉。她盯着清悟,忽然嘶哑地问:“皇后,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清悟面上稳如泰山:“臣妾信,但更信事在人为。心中无鬼,自然不怕夜半敲门。”
【李兰心不就是李顺容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自己心虚了呀,太后!】
刘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紧紧抓住清悟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喘息着低语:“传我口谕,让蓝元震……去洪福禅院,接李顺容进宫……”
“蓝都知已经去了。”清悟回道,知道系统会自动加快剧情进展,她又问:“需要在宫里给李顺容安排住处吗?”
“安排……”刘太后正要点头,却又连忙摇头,“不、不要住宫里!让她去瑶华宫……对,瑶华宫!”
清悟调出地图看了看,瑶华宫在皇宫北门外东侧,比洪福禅院靠近皇宫多了。
清悟起身走出内室,随即又进来,说道:“大娘娘,李顺容到了。”
李顺容瞬间出现,清悟拨开帘子,示意她入内。
刘太后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清悟知道,这是刘太后与李顺容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开启隐身模式,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李顺容走前两步,想要跪地行礼,被刘太后伸手制止。
刘太后指了指侧面的软榻:“不必多礼,你坐那上面说话吧。”
李顺容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刘太后自嘲般轻笑一声:“看来,终归是我输了,走在了你前头。”
“不,”李顺容轻轻开口,一改之前的卑微怯懦:“太后娘娘没有输,太后娘娘怎么会允许自己输给我呢?”
清悟惊讶地看向李顺容——她竟然突然变得这么刚!
“你在怨我,是吗?”刘太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像利箭一般扎进李顺容眼眸深处,“怨我不肯让你见祯儿,怨我至死不肯告诉祯儿真相……所以,你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就是要看着我在你前面咽气,是吗?”
“他早已不是我的祯儿,而是大宋的官家!”李顺容的泪水忽然间喷涌而出,那积蓄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冲垮了内心的防线,她的声音带上了刻骨的恨意:“所以你叫我来,是准备处置了我吗?像处置一件旧物一样,让我彻底消失?”
“处置你?”
刘太后猛地撑起身子,尽管虚弱,那属于执政者的威压依旧迫人:“我若想处置你,你还能活到今天?李兰心,这二十多年,我让你活着,让你看着你的儿子成为万民景仰的官家,已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李顺容惨然一笑,泪水蜿蜒而下,“夺人骨肉,令我母子生离二十余载,这叫恩典?我每日每夜听着旁人谈论他,却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敢,这叫恩典?”
“那你要我如何?”刘太后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也泛起一层朦胧泪意,“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他的生母是你这个卑微的司寝?让朝野皆知官家身世存疑,动摇国本?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看我们母子、看这大宋江山的笑话?李兰心,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顺容:“我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杀你。我是要告诉你,你的弟弟李用和,我已经找到了。我不但找到了,我还给了他前程,让他入了仕途,担任考城县兵马都监!只要你安分,只要我还在,李家便可保三代富贵,李用和自会青云直上,光耀你李氏门楣!”
李顺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时没有回应。
刘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必须走在我前面!”
殿内空气凝固了,清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响在耳畔。
“我绝不能死在你后面。”刘太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活着,能压住一切,能保祯儿江山稳固,也能保你李家平安。但我若先走了,留下知道太多秘密、身份又如此特殊的你……无论你是死是活,都会成为别人攻讦祯儿的利器。你没有良好的家世可以扶持他,你的弟弟、家人都会成为他的桎梏,成为他君临天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李顺容脸色苍白,脸上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潮水般一分分褪去,只剩下无边的苍凉和空洞。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政治,是为了那个她们都深爱着的孩子的皇位稳固。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刘太后,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朴素的衣襟,仿佛要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太后娘娘……果然算无遗策。”
“我会走。”她转过身,脸上没有恐惧和怨恨,只剩下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托付,“请太后,信守承诺,护佑我李家,也……护佑好我们的儿子。”
“你先去瑶华宫住着吧。”太后仿佛也很疲惫,缓缓合上眼睛:“让蓝元震送你去瑶华宫。”
“谢太后。”
李顺容微微转头,应了一声,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寝殿,走向她早已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