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前,一座巨大的“灯山”巍然矗立,吸引了来往所有路人的目光。
它用竹木为骨,绢纱为面,其上扎制着无数亭台楼阁、神仙人物、奇花异草,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更妙的是,匠人巧妙地将水流引入灯山结构,利用水力驱动机关,使得灯上的玉女能缓缓转动,菩萨的手臂能上下摆动,水流从龙口喷出,注入下方的水池,哗哗作响。灯光映照水雾,折射出七彩光芒,如梦似幻。
旁边走过一群结伴而行的年轻公子,有人啧啧惊叹。
“这灯山灯架,全都是人力搭建而成的吗?”
他的同伴附和道:“当然是了。听说这灯山乃从冬至日开始扎起,一直到元宵前夕方才完工,耗费了匠人们一个多月的心血,才搭建成功的呢。”
又一人叹息道:“真是巧夺天工啊!观之一眼,此生无憾……”
“他们都是国朝今年的新科进士。”赵祯嘴角露出笑意,语气带着自豪:“想来他们见此京城盛况,也不枉十年寒窗苦读了。”
蓦然一阵鼓声响起,天上飞过一条火龙,那是一条用布帛扎成的巨长灯笼,圆形铁圈作为支撑它的骨架,火圈熊熊燃烧,却没有一点火星溅落。
与此同时,环绕灯山的万千灯笼一圈圈亮起。
那灯山足有十余丈高,周长数百米,顶端放着一只“圆月”形状灯笼。灯山中心中间用粗大的柱子固定,底部用金丝做的龙身箍着,两边各一条龙,绕着中间柱子盘旋向上,龙口相对,托着“圆月”,名为“双龙衔照”。
“圆月”被点亮时,烟花同时绽放,方圆百米顿时被照亮。
“好!”市民们自发齐齐鼓掌。
伴随着烟花的倒影,河边的人们将手里的花灯放入流水中。
霎时,天地万物似乎都消失了,惟有天上的烟花、地上的灯山和水面上的荷花灯相映成辉。
清悟看着这盛世美景,眼角微微湿润,喃喃背诵着辛弃疾那首《青玉案·元夕》,她在学生时代怎么也背不下来的上半阕,此刻如同汴河的水流般自然,从嘴角不受控制地诵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有人拊掌,赞颂道:“好词!”
清悟转头去看,发现是赵祯。他面露惊奇之色,温柔笑道:“我竟不知,你还会作词。”
清悟忙解释道:“这不是我作的,是南宋辛弃疾……呃……是我昨夜做梦,梦到有仙人随口吟诵,我用心记下的。”
为避免赵祯多问,她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两人转到灯山右侧,清悟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摊位。
一位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婆婆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月老塑像,塑像旁边摆放着无数卷鲜艳的红线。
这些红线卷并列左右,一端系在月老像的左右手腕上,另一端则延伸开来,绕过灯山底座,数名年轻男女正排队交钱,等待老婆婆解下红线交给他们。
“婆婆,这是在做什么?”清悟好奇地上前询问。
老婆婆笑道:“娘子是第一次见吧?这叫‘牵缘线’,二十文一条。这红线绕着灯山走,左边是郎君们取的,向左边绕着灯山走;右边是娘子们取的,向右边绕着灯山走。娘子选一条红线缠在手上,然后顺着线的方向慢慢收,若能遇到红线那端的人,便是月老牵线,说明你二人有缘分哩!”
清悟一听,大感有趣,立刻摇晃着赵祯的手臂:“夫君,我们也玩玩嘛!”
赵祯虽觉得有些幼稚,但见她兴致勃勃,便也含笑应允。
清悟跑到右边选了一根看起来最顺眼的红线,小心翼翼地缠在手腕上;赵祯则在左边随意取了一根。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顺着红线指引的方向,在灯山脚下背向而行。
人群熙攘,清悟小心地收着线,避免与他人缠绕。红线越收越短,她拨开前方的一群妙龄女子,看到站在红线尽头的那人时,瞬间愣住了。
那人一身月白襕衫,脸上戴着白玉面具,遮住了上半脸,但下半脸依然线条优美。在璀璨灯火映照下,他愈发显得风姿清雅,玉树临风,宛如天上的仙童下凡。
一群少女花痴地围着他,窃窃私语,嘻嘻哈哈。
是曹佾吧?一定是他!
清悟差点要欢呼出声,她扬了扬手上的红线,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面具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实在抱歉,唐突娘子了。”
“我就说嘛,这破红线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缠到这里,一会儿又缠到那里,干脆剪了算了!真不明白弟弟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一个脆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越来越近。
清悟转头看着来人,哑然失笑。
果然是熟人,曹傿也长这么大了。
来人身姿高挑,发饰简单,脸上未施粉黛,出水芙蓉般的容貌吸引了一些年轻男子的频频回首,但她浑不在意,说话语气像个“假小子”一般,嘴里嘟囔着:“万一真碰到了一个年轻未婚男子,可要如何收场?”
她忽然噤声,看了看正在从手腕上一圈圈解下红线的面具少年,又看向红线另一端的清悟,愕然地张了张嘴,随即便要低头行礼。
清悟连忙扶住曹傿肩膀,笑道:“便装出宫,不用多礼。”
曹傿手腕上缠了好几圈红线,乱糟糟的,有几股绞在一起成为死结。她抬起手腕,打算用牙咬断。
红线忽然绷紧,她微微一惊,抬眸看去。
锦衣公子顺着红线款款走来,正是赵祯。
清悟心里咯噔一下,五味杂陈。这俩果然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一时间,四人相对,气氛微妙得近乎尴尬。
曹傿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福礼,有些尴尬地笑道:“公子抱歉,妾只是一时好玩心起,才拿了这红线。若冒犯了公子,还请见谅。”
清悟看向赵祯,只见他脸上虽还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已淡了几分,目光在曹家姐弟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清悟和曹佾之间那根清晰可见的红线上。
“倒是有趣。”赵祯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看来月老今日,忙中出错了。”
他伸手,轻轻解开了清悟腕上的红线,又将缠在自己手掌上的红线圈轻松脱下,自然地揽住清悟的肩:“走吧夫人,前头似乎还有更精彩的鳌山灯。”
曹傿恍然大悟,脸上表情变得惶恐不安,显然明白了赵祯的身份,却一时不知该不该行礼。
赵祯微微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调笑道:“这位娘子,既然是‘牵缘线’,还请慎重对待,否则,红线那端的人可是会伤心的。”说完,将红线圈送至曹傿面前。
曹傿下意识接过,福礼道:“公子说得是。”
清悟心中七上八下,一边跟着赵祯往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
未等看清曹佾的表情,眼前场景又全部消失。
视线所到之处,全是暖色的护眼柔光。
又一天体验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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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进展到哪里了?”张清婉一见到清悟,迫不及待地问道。
“天圣九年,上元节灯会……”清悟的记忆还沉浸在与曹佾的邂逅中,喃喃抱怨:“为什么这么快就到时间了?我还没看够呢!”
“还有时间看灯会呢。”张清婉朝天翻个白眼,有些无语,“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时间被砍了!明天只能再体验一天,不管剧情进展到哪里,都没有免费的机会了!”
“啊?为什么啊?”清悟这下也急了,“不是说好的建模玩家体验三天吗?你能不能再帮我申请一下?”
张清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申请过了,没有用,还有几百人在排队。而且能有两天已经很难得了,公司今天开会说,下周开始,一个人最多只给排一天体验。总之,明天你抓紧吧。”
清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