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回头，看到蓝元震带着两个小黄门匆匆走近。

她心中一惊，他怎么突然来了？难道太后也出宫了？

“小的参见圣人。”蓝元震俯身行礼。

“蓝都知，你……”她忽然想起张清婉的示范，转口问道：“是不是太后醒了，派你来接我回宫？”

蓝都知抬首回道：“正是。”

清悟转头看向跪在旁边的婢女，说道：“我正在处理以下犯上的恶婢，稍等片刻。”

蓝都知脸上堆着笑，眼神飞快地扫过现场，在惶恐的婢女和无措的李顺容身上停留了一瞬，惊讶道：“咦？这不是伺候李娘娘的彩屏吗？怎地如此模样，冲撞了圣人？”

清悟冷冷道：“此婢欺凌老人，目无尊上，吾在此略施惩戒。”

蓝都知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原来如此，这刁奴着实可恶，该打！该打！来人，把彩屏拖下去，重重掌嘴！”

清悟忙阻止道：“我也没说要重罚她，只是出手教训一下她，让她不要再欺负李顺容。”

蓝都知见风使舵，赶紧赔笑道：“圣人仁慈。但恶婢既已欺主，便犹如犬咬主人，不可再留。依小的浅见，不若先将彩屏带回宫，禀明太后娘娘，由太后娘娘发落。太后娘娘仁德，也定会体恤李娘娘年迈，另选派几个温和体贴的宫人前来伺候，断不会再让李娘娘受委屈。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清悟点点头：“那好，此事就辛苦蓝都知去办了。”

回到后宫，清悟直接去长春殿向太后问安。

太后果然已经醒了，正手抱暖炉，坐在榻上与杨太妃聊天。

向刘太后和杨太妃问过安后，清悟内心组织好语言，恭敬地开口道：“大娘娘，臣妾此次在洪福院祈福，偶见先帝顺容李氏，年老体弱，被恶婢欺负。臣妾斗胆，想着其他太妃皆在宫中荣养，是否可将李顺容也接回宫中，颐养天年？如此也可彰显您的仁德……”

她正说着话，猛然察觉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刘太后原本温和的笑意僵在脸上，眼神倏地变得锐利如冰刀，直直刺向清悟。

那目光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不悦，竟像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禁忌的震惊、愤怒，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清悟的大脑陡然一片空白，她从未见过太后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皇后，”刘太后开口，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吾早已下过宫规，洪福禅院是禁地，非经吾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你擅闯禁地，带头违反宫规，对禁地之事指手画脚，意欲何为？”

一旁的杨太妃眼见情形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住清悟的衣袖，笑着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息怒，皇后年轻，不懂旧事，也是一片好心，怜悯老人罢了。她并非有意冲撞娘娘。”边说边给清悟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认错。

清悟心中警铃大作，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慌忙跪下行礼：“臣妾失言，请太后娘娘恕罪！”

刘太后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下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清悟如蒙大赦，冷汗涔涔地退了出来。

一出长春殿，清悟立刻拉住杨太妃，急切地问：“小娘娘，李顺容她……她究竟是何人？为何太后娘娘反应如此之大？”

杨太妃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的好圣人呐，你可真是……唉，此事乃宫中最深的忌讳。你切记，从此往后，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可再提此人，就当你从未见过、未听说过此人！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语焉不详，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见杨太妃如此讳莫如深，清悟便不再多问，拜谢离去。

回到柔仪殿，清悟立刻屏退左右，调出搜索界面，输入“李顺容宋真宗”等关键词。

当搜索结果清晰地显示出来时，清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中祥符三年四月癸亥，后宫李氏生子。李氏杭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上命为司寝。既有娠，从上临砌台，玉钗坠，上恶之。上私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上喜甚，已而果生子。后封李氏为崇阳县君，复生一女，不育。李氏所生，是为仁宗……】

该死，她早就知道“狸猫换太子”这个典故，但以前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刘娥和宋仁宗两大主角身上，竟然没想起来，这个典故中，还有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宋仁宗生母，正是姓李！

难怪太后的反应如此激烈，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到了这个帝国最核心、最敏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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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惊涛骇浪平静后，看着那些介绍李顺容生平的文字，清悟的鼻子越来越酸。

赵祯出生当天，李氏甚至没来得及多抱一会儿自己的亲儿子，便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抱给了刘娥。

刘娥凭借此子被封为皇后，李氏又生一女却又夭折。

一子一女，皆为皇家血脉。搁别的妃嫔身上，该是追封三代、荣耀加身，李氏却在儿子登基当天，被发配守陵，过着如同枯草一般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即便李氏死后被追封为太后，生前受过的苦又有谁能弥补呢？

清悟觉得心口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