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曹傿，却见曹傿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起身向自己行礼：“多谢皇后殿下美意，只是家父于两个月前病逝，奴正处于孝期，暂不考虑婚配。”

“呃……抱歉。”清悟大为尴尬。

赵祯轻笑一声，转移话题：“如此，那就劳烦曹娘子和皇后到后宫小坐一会儿，聊聊天叙叙旧，朕和曹公子在此有事相商。皇后，有劳了。”

“是。”清悟行礼告退，带着曹傿去往后宫方向。

两人沉默着出了崇政殿，曹傿看看前后，见宫人远远落在身后，开口迟疑道：“皇后殿下，奴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清悟笑了笑：“没什么。你应该听说过，官家并不喜欢我，所以你在他面前夸我，他自然不高兴。”

“奴无礼，连累皇后殿下了。”曹傿说着便要跪地请罪，清悟连忙拉住她，制止她跪下去，转过话题：“你方才说想入宫当女官，是真心的吗？你要知道，女人一旦进入后宫，一生就被困住了，而且宫内规矩众多，能把人的气性磋磨殆尽。你若想造福百姓，在宫外比在宫内自由得多，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曹傿目光炯炯，语气笃定：“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皇后殿下，请恕奴失礼。奴以前有过遗憾，为何不能生成男儿身，要么建功立业，要么为官一方。可是现在奴觉得，即便生为女儿身，依然可以辅佐帝后！不知宫中何时招募女官？奴略读过几本书，应当有担任女官的资质吧？”

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的曹傿，清悟心中惟有苦笑。

【别啊，大姐，你当然有资质，你可太有资质了！你当的可不止女官，你将来可是当太后、太皇太后的人啊！】

【只可惜，我不想让你进宫。你若进了宫，我们便是敌人了。】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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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声忽然响起，曹傿吃了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刘太后必经的道路上，方才那番话，不知道太后听到了多少。

曹傿尴尬地跪地行礼：“奴曹傿见过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微笑道：“是曹家的傿姐儿？一晃眼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方才听傿姐儿一番言论，着实令老身感慨。‘即便生为女儿身，依然可以辅佐帝后’，此言壮哉，颇有几分唐代徐贤妃的风骨。”

曹傿低着头，恭敬回道：“太后娘娘谬赞，奴不敢当。奴只是心有所感，口出狂言罢了。

“诶，这并非狂言。”太后嘴角微扬，目光中带着欣赏，又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朝文教昌盛，虽不似唐朝设有宫学博士，但后宫嫔御、宗室女子，岂能不通文墨、不明事理？仅是学习女则女训，未免狭隘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清悟，微笑道：“老身早有思量，欲在宫中设一‘内书院’，择选聪慧的世家女子及宗室女入学，聘名师讲授经史子集，使她们知书达理，开阔胸襟，将来无论为妃为嫔，或为宗妇命妇，皆能明大义、识大体，于国于家，皆有益处。皇后，你觉得呢？”

清悟干笑道：“太后娘娘的提议甚好。”

只听刘太后继续对曹傿道：“老身听闻，你自幼博览群书，学识不让须眉，在京中颇有盛名。这内书院的先生，正需你这般出身名门、德才兼备的女子担任。不知曹家姐儿，可愿入宫，为皇家、也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执起这教鞭？”

曹傿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震住了，她脸上瞬间涌上激动之色，但很快压下。

“太后娘娘……奴，奴学识浅薄，恐难当此大任……”

“不必过谦。曹彬公之后，家学渊源，老身信得过。”刘太后语气笃定，脸带笑意，“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回家准备，不日便有旨意下达。”

她又转向清悟，“皇后，曹娘子入宫后，一应起居用度，劳烦你亲自安排，务必周全，彰显皇家尊师重道之心。”

清悟心中震颤，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端庄的笑容：“是，臣妾遵旨。”

她看向曹傿，发现对方表情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志同道合者得到认可的兴奋。

曹傿再次跪地行大礼，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奴定不负太后娘娘和皇后殿下厚爱！”

刘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曹傿几句，便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

曹傿直起身子，眼圈微微发红，竟像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清悟看着她晶晶发亮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了笑：“曹娘子，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