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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怀琼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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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进入正题。

怀雪霁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苏明轩到现在,还是没把那件事告诉你?”

苏瑾心头一紧,抬眼看她:“什么事?”

怀雪霁看着她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她对这个外甥女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除了那张与妹妹相似的脸,她更多看到的是那个让她厌恶的男人的影子。但有些事,堵在心里太多年,看着那个男人如今家庭和睦、事业顺遂的样子,她心里那股不平之气便难以抑制。

“你母亲怀琼枝,和苏明轩,是协约结婚。”怀雪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苏瑾的心湖。

苏瑾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苏明轩不得与琼枝发生关系。”怀雪霁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因为琼枝有女朋友,她一直喜欢的是女人。”

苏瑾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雪霁。

“我们父母,就是你的外公外婆,是传统文人家庭,思想古板。他们察觉到琼枝的性向,逼她断了那段关系。”

怀雪霁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回忆往事的沉痛,“我心疼妹妹,看她痛苦,就想着找个稳妥的办法,既能应付父母,又能让她继续和她爱的人在一起。”

“当时苏明轩……他也有自己的女朋友,但家境普通,需要一些助力。我看中他看起来老实、上进,就找上了他,提出了假结婚的建议,各取所需。”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袅袅。

“刚开始,他们确实相安无事,保持着距离。”怀雪霁的眼神骤然变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但结婚两年后,苏明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他强迫了琼枝。”

苏瑾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琼枝第一时间就哭着打电话告诉我。”怀雪霁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我带了人过去,把他狠狠打了一顿。但当时顾忌着怀家那些老古董知道,只能先把琼枝接走,送到外地去住了一段时间,想让她静静。”

她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愤怒,“可琼枝那个女朋友,她比琼枝小几岁,还是个学生,平时也多靠琼枝照顾。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女朋友被……被玷污了,哪怕她知道那是假结婚。她对琼枝说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话,然后……就拿着一笔钱,自己离开了。”

怀雪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自责:“都怪我……怪我识人不清,怪我当初就不该让琼枝走这条路……”

“不是的,姨妈。”

苏瑾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她看着怀雪霁,眼神复杂,有对母亲的心疼,有对往事的震惊,更有对苏父难以抑制的、逐渐升腾的愤怒。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违背契约、施以强迫的人!是那个在母亲最需要支持时却恶语相向、一走了之的人。还有……那些施加压力的所谓家人。”

怀雪霁有些意外地看着苏瑾,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琼枝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想打掉……但最终还是不忍心。她生下了你。”

她的目光落在苏瑾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本来,我和你母亲,都想让你姓怀。但不知道怀家那些长辈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跑来大吵大闹,说孩子哪有从不从父姓的道理,还说让琼枝回苏家,指责我怎么不早点把事告诉他们,心里还有没有父母……一群神经病。”

怀雪霁冷笑一声,“我跟他们大吵,骂他们迂腐,骂他们当初阻挠琼枝,现在又来指手画脚。琼枝不想让我太难做,说她主动回去,她会处理好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苏明轩谈的,只知道她回去后,似乎恢复了平静,还给你取名叫瑾。”

她看着苏瑾,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属于长辈的柔和,“怀瑾握瑜。她希望你拥有美玉一样的品德和才华……在听到她生的是个女孩,而且长相随她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是有点安慰的。”至少,不像那个男人。

苏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母亲温柔却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笑容,想起她偶尔看着自己出神的模样……原来背后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和痛苦。

“后来……琼枝就出车祸去世了。”怀雪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愈合的伤痛,“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自杀的。她虽然看起来情绪稳定,但她太会忍耐了,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强行压抑下去,“从那以后,我就和怀家几乎断了联系。那两个老的……大概也知道是自己的迂腐间接害死了女儿,后来也没了往日的气焰,对我偶尔的呛声也默不作声。我懒得看他们那副样子,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她看着苏瑾,“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一方面,是不想再和你们扯上关系。另一方面……只是看苏明轩现在过得这么好,家庭美满,我心里不痛快!”

苏瑾想起去年,怀雪霁不知为何找到苏父,在书房里激烈地争吵,她当时在门外隐约听到怀雪霁压抑着怒火的斥骂声,还以为是对方对父亲再婚的不满。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那股对苏父的厌恶和恶心,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过往看似真切的父爱,那些在邻居口中“形象很好”的评价,此刻都变得无比讽刺,让她心里极不舒服,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怀雪霁看着苏瑾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此刻心情的复杂与震荡。

“我当年知道真相时,心情和你现在一样。甚至,动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但想想这是法治社会,而且,当初确实是我找的人,是我提议的假结婚……”她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悔恨。

苏瑾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她想起家里竟然找不到一件母亲的遗物,连一张照片都很少。

“姨妈,我母亲的东西……是不是都被您收走了?”

“大部分是的。我不想留下任何与那段过去、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怀雪霁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还有一幅画,是琼枝留给你的。她在国画上很有天赋,那幅画是她怀着你的时侯画的,说以后要留给她的孩子。”

“画?”苏瑾蹙眉,“我没有看到过。是被……被他收起来了吗?”

怀雪霁眼神一冷:“很有可能,那幅画……画的是月光下的玉兰花。琼枝很喜欢玉兰,说它洁净,傲然。”

苏瑾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家里书房有个带锁的旧柜子,苏父从不让她碰。她之前只当是存放重要文件的地方。

“我回去找找。”苏瑾的声音带着些冷意。

怀雪霁看着她,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给这个年轻女孩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她拿起包,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没什么事,我们也不必再见了。”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苏瑾,声音低沉,“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苏瑾一个人,对着两杯早已冷掉的茶。窗外的阳光明媚,她却感觉周身冰冷。

母亲短暂而压抑的一生,父亲道貌岸然下的不堪,自己身世背后隐藏的屈辱与无奈……这些沉重的真相,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心中对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情感,全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失望和难以言说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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