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晚餐时间,家里暖气充足,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袅袅,本该是温馨寻常的一刻。
苏父放下汤碗,像是随口提起,目光落在安静用餐的苏瑾身上。
“小瑾啊,前两天我们单位老李,就是那个办公室主任,跟我提了句,他有个侄子,今年刚研究生毕业,进了市设计院。家里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算是高知家庭,小伙子我见过两次,为人看着挺踏实稳重的。”苏父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逼迫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基于关心的提议。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起来了?要不,找个时间接触一下看看?”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凝滞起来。
江母正在夹菜的手顿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苏瑾,又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江南清。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这话听起来随意,实则是一种缓慢施加的压力。她更了解,或者说,是敏锐地察觉到苏瑾的性子,这类话题向来是她的禁区。
她连忙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苏父的腿,面上带着打圆场的笑:“哎呀,吃饭呢,说这个干什么。小瑾有自己的主意,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晚婚嘛,她工作又忙……”
江南清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头垂得更低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发疼。那个“研究生毕业”、“高知家庭”、“为人稳重”的描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她不敢抬头看苏瑾,只能盯着碗里白米饭的纹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苏瑾的任何一点反应。
苏瑾没有任何异样,她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习惯于听完别人的话,即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慢条斯理地将一块青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下去,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
“知道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清冽,听不出喜怒。
苏父和江母似乎都松了口气,以为她像过去许多次一样,会用沉默或这样一句不置可否的话将话题带过。
然而,就在苏父神色稍霁,准备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时,苏瑾却再次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说出来的话却如同警告。
“爸,”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冷静,“您和李主任都很关心我,我心领了。不过,如果婚姻的意义,只是为了找一个人在我忙于查资料、写论文到深夜时,能提醒我一句早点休息。又或者是在我因为一个学术观点与人争辩得心力交瘁时,能给我倒一杯温水……那么。”
她微微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那颗低垂的小脑袋,声音里含着一丝嘲讽,“我觉得,或许养一只听话的、足够智能的宠物,或者干脆设置一个手机闹钟,会更简单高效,也省得耽误别人的时间,您说呢?”
说完,她不等父亲反应,便站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转身便上了楼,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餐桌上陷入一片死寂。
苏父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
江南清的心脏在苏瑾起身的那一刻就提到了嗓子眼,此刻更是咚咚直跳。
她看到苏瑾离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立刻放下碗筷,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也吃好了”,便起身跟了上去。
她脚步有些急,甚至带着点踉跄,一心只想快点去到那个人身边。
江母看着两个女儿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转向面色不虞的丈夫,柔声劝解:“你看你,好好的吃饭提这个干什么?小瑾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主意正,她现在事业顺利,生活充实,不也挺好的吗?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越说她越逆反。还好有南清在,她们姐妹俩能说说话,我去劝反而招她烦。”
苏父沉默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无奈的说:“我也不是非要逼她……就是看着她总是一个人,怕她以后……唉,算了算了,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摆了摆手,态度终究是软化了,那份催促,更多是源于父亲对女儿未来孤独的隐忧。
江南清轻轻推开苏瑾卧室虚掩的门时,看到苏瑾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生气或烦躁,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