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怕什么?
商静仪:怕我自己。怕我分不清,怕我会因为那张脸而做出不理智的反应,无论是靠近还是伤害。她才多大?十八岁?大一新生!而我呢?我是她的老师。这不对,苏瑾,这不应该。
苏瑾看着屏幕上这近乎控诉的文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好友的纠结与挣扎。商静仪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内心对某些界限看得极重,尤其是在经历过高中的暗恋、大学又经历一次挫败的恋情之后,她对于开始一段关系,尤其是这种充满复杂因素的关系,充满了警惕甚至恐惧。
苏瑾:她不是“她”。
苏瑾打下这简单的五个字。这是关键,商静仪的困扰,很大程度上源于将连眠视为了过去影子的投射。
苏瑾:连眠是连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看到的相似,或许只是表象。她或许有她的坚韧,她的执着,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与你记忆里的人无关。
苏瑾:躲,解决不了问题。会议只有两天,你总要回来。
屏幕那端又是一阵沉默。
商静仪:你说得倒是轻巧,苏大教授,你理论是一套一套的。可你自己呢?系里催你去参加那个青年学者联谊会催了多少次了?你怎么不去实践一下你的理论?
苏瑾看着这句反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确实是她的“软肋”。
在情感领域,她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分析者,凭借智商和情商构建出清晰的理论框架,却从未真正亲身踏足过那片领域。
系里的热心同事没少为她操心,各种变相的联谊活动推荐了不少,但她总是以各种理由婉拒。
她不是抗拒爱情本身,只是觉得,若非那个能让她心甘情愿打破所有规则、放下所有理智计算的人,其他的,都只是徒劳的社交消耗。
苏瑾:我们情况不同,至少,我没有一个酷似我白月光的学生,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她冷静地回敬过去。
苏瑾:静仪,感情的事,外人无法置喙。我只是在提醒你,别让过去的影子遮蔽了你看清现在的可能。连眠那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但也意外的坚韧。你一味回避和冷淡,未必是她想要的,也未必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
苏瑾:好好想想吧,趁着这两天。
发送完最后一条,苏瑾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原位。
她低头,看着怀中依旧安睡的江南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商静仪,一个理论派,一个受过情伤的实践派,却在这个午后,隔着屏幕,共同思考着一个亘古的难题:爱情,究竟是什么?是电光火石的冲动,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弥补遗憾的投射,还是超越一切外在条件、仅仅因为“是这个人”而产生的唯一性?
她不知道答案。
理论在真实的情感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她只能确认自己此刻的感受,抱着这个女孩,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是愿意将外界一切纷扰暂时隔绝,只守护这一方宁静天地的。
也许,就这样也很好,没有爱情,但是有亲人的陪伴。
苏瑾微微垂眸,带着些不自在和莫名凝重的情绪。
或许是睡姿维持太久有些不适,又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怀里的女孩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睫毛轻颤,缓缓睁开。
江南清的意识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瑾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她低头看下来时,那双盛满了温柔与某种深邃思绪的眼眸。
她发现自己并非靠在沙发背上,而是整个人都被苏瑾圈在怀里,枕着她的肩膀,盖着柔软的毛毯。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绯红。
“姐……姐姐?”她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
“醒了?”苏瑾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几分,带着安抚的魔力,环着她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调整了一下,让江南清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睡得还好吗?”
“嗯……”她小声应着,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居然在姐姐怀里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甚至,好得让她贪恋。
“我睡了很久吗?是不是压到你了?”她抬起头,有些歉然地问道。
“不久。”苏瑾微微一笑,抬手,自然地帮她把颊边一缕睡乱的长发别到耳后,“没有压到,你很轻。”
还很瘦,苏瑾思索着要不要帮女孩调理一下身体,身体……确实有点弱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江南清的耳根更红了。
她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僵着身体,却又隐隐期待着更多。
苏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先前与商静仪对话带来的沉重感,似乎也被怀中女孩这鲜活生动的反应驱散了不少。
爱情是什么,她依旧无法给出标准答案。但此刻拥抱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而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