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苏瑾将伞放在玄关的沥水处,回头对正在弯腰换拖鞋的江南清说道。
她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凉,却比屋内的暖气更让人安心。“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江南清听话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身的寒气和潮湿,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苏瑾已经换下了那件肩头微湿的开衫,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把这个喝了。”苏瑾将杯子递给她,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姜茶,辛辣中带着一丝甜,“驱驱寒。”
江南清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姜茶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连带著指尖都暖和起来。
苏瑾也端着一杯,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她看着江南清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轻柔。
“今天在读书会上,你讲得很好。”她弯眸夸赞,但又提及,“秦臻……后来好像没怎么发言。”
江南清捧着温暖的杯子,点点头:“嗯,秦臻学姐今天是比较安静。”她回想了一下,“不过,她中间记笔记很认真,讨论嵇康和阮籍对待礼法差异的时候,她还微微点头来着,好像很赞同姐姐你的观点。” 她只是陈述事实,并未深思这背后的含义。
苏瑾闻言,轻微点头。
秦臻的安静,并非退缩或失落,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观察和基于理性判断的收敛。她欣赏有才华且懂得分寸的人,而秦臻,显然两者兼具。
那位学姐,怕是早已从今晚的种种细节,自己临时领读、对南清恰到好处的引导、以及南清在自己面前那份不自觉的依赖与放松中,清晰地看到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她的沉默,是洞察后的尊重,也是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这是一种聪明人的做法,苏瑾心下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欣赏。
“秦臻是个很有灵气的学生,”苏瑾语气温和,带着客观的评价,“在文学院那边,风评一直很好。”
她并未多言,但这句话里已包含了足够的认可。何况沈教授时常提及自己这位侄女,她对她的观感还不错。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一笑,将话题转向了今晚讨论的某个有趣的历史细节。
两人就着雨声,喝着姜茶,轻声交谈着,气氛温馨而宁谧。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
江南清看着苏瑾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听着她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安稳和满足填满。
而此刻,回到研究生宿舍的秦臻,正坐在书桌前,窗外是未停的雨声。
她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苏瑾从容的气度、精准的学识,以及江南清在她身边时那种全然信赖的姿态。
她确实欣赏江南清,那份干净和专注在浮躁的世界里显得尤为珍贵,也曾想过或许可以靠近,引导,甚至……拥有。
只是,苏瑾那种几乎密不透风的维护姿态,让她隐隐觉得有些……过于绝对了。仿佛任何可能对江南清产生“非分之想”的人,无论男女,都在她不动声色的防御范围之内。
这种保护,固然可以理解为姐姐对妹妹的关爱,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些许……对某些可能性的过度警觉,乃至下意识地想要规避?
秦臻无法确定,但这种感觉,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在尚未真正燃起前,就先感受到了来自那座“青山”的无形压力。
今晚,她确实看明白了。
苏瑾的存在,像一座沉静而稳固的山,早已为那个女孩圈定了最安全、也最契合的港湾。她们是姐妹,那份亲密与维护理所当然,牢不可破。
她的欣赏是真的,此刻理智的退后也是真的。她秦臻有自己的骄傲和边界,不会去做无谓的纠缠,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只是……心底终究残留着期待。
并非奢望什么,只是觉得,那样一个灵秀的学妹,若能继续在读书会上相遇,能就某个哲学问题或文学文本交换看法,能看到她在学术道路上继续成长,似乎……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她欣赏的是江南清这个人本身,包括她的思想,她的潜力,这份欣赏,未必需要因为无法更近一步就彻底斩断。
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维持一份纯粹的、基于学识交流的友好关系,或许……还是可能的吧?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桌上一本未读完的理论书上,拿起笔继续之前中断的阅读批注。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不再烦扰,反而成了陪伴思考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