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瑾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处理一些紧急的事务。江南清则被“勒令”继续在沙发上休息。
她抱着柔软的毯子,看着阳台上苏瑾养的那些在秋日阳光下依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植物,目光最后落在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划一、按门类归置的书籍上。
这个空间,每一处细节都刻着苏瑾严谨有序、略带清冷的个人印记,却又在此刻,因为她的闯入和停留,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名为“家”的安稳气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秦臻的对话框。
昨晚回来后,秦臻发来过信息询问她身体如何,她当时难受得厉害,只简单回了句“还好,谢谢关心”。
此刻,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回复道:「秦臻学姐,谢谢关心。感冒有点加重,今天在休息,电影很好看,下次有机会再交流。」
语气礼貌,周到,也明确传递了需要静养、暂时不便过多联系的信息。
刚发送出去,书房的门就轻轻开了,苏瑾走了出来。
她似乎暂时结束了工作,手里拿着一个浅紫色的、质感极佳的真丝眼罩。
“要是觉得光线亮,睡不着,可以用这个。”她走到沙发边,将眼罩递给江南清。
江南清接过,触手是冰凉滑腻的真丝面料,上面有精致的暗纹,散发着极淡的、舒缓的薰衣草香气。
“谢谢姐姐。”她小声道谢,心里那根名为“依赖”的弦,又被这不经意间的体贴轻轻拨动。
苏瑾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再看书,只是拿起一本艺术杂志随意翻看,姿态放松,显然是在刻意陪着她。
两人没有再说话,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轨迹,和彼此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江南清戴上那个散发着安宁气息的真丝眼罩,躺了回去。
世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薰衣草的淡香和苏瑾的存在感无比清晰。
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沉睡的边界,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动作极轻地帮她掖了掖肩颈处的毯子。
苏瑾确实在她睡着后,静静凝视了她片刻。
女孩戴着那个属于她的、私人化的眼罩,浅紫色的丝绸衬得她露出的下半张脸愈发白皙小巧,鼻梁秀挺,唇色因为生病显得有些淡,微微张合着呼吸。
那眼罩戴在她脸上,竟出乎意料地合适,仿佛本就是属于她的物件。
这个认知让苏瑾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满足感。
她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被真丝眼罩勾勒出的安静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某种隐秘的占有欲悄然滋生。
这样乖巧地待在她的领域里,戴着她的东西,安然沉睡的样子,很好看。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停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似乎也不错。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其中更深的含义,便已消散。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杂志上,只是唇角那抹不自觉的柔和弧度,久久未散。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有些鼻塞,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苏瑾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看书,侧影沉静美好。
听到动静,她放下书,走了过来。
“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头不晕了。”江南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那就好。”苏瑾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点外卖?”
最终,苏瑾还是亲自下厨,煮了两碗清淡的番茄鸡蛋面。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江南清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晚上,江南清还是决定回宿舍。苏瑾没有强留,只是仔细检查了她要带回去的药,又装了一些洗好的水果和独立包装的小点心塞进她的背包。
“回去记得按时吃药,晚上盖好被子,别再着凉。”送她到宿舍楼下时,苏瑾细细叮嘱。
“嗯,我知道了。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江南清看着苏瑾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由衷地说道。
苏瑾笑了笑,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围巾整理好,动作细致温柔,“快上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江南清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苏瑾才转身上车。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商静仪的电话。
“怎么样?你家那位小朋友好点没?”商静仪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传来。
“嗯,退烧了,刚送她回宿舍。”苏瑾发动车子。
“哟,亲自接去照顾了一天?苏教授,你这服务可真够周到的。”
商静仪笑,“我看你啊,是彻底没救了。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又是熬粥又是陪睡的。”
苏瑾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流淌成河的车灯光晕,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生病了,总不能不管。”
“是是是,您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商静仪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提醒你啊苏瑾,小心照顾着照顾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这种软乎乎、又会依赖人的小动物,最是容易让人心软,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习惯了她的存在,可就甩不掉了。”一副经验之谈的样子。
苏瑾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前闪过女孩戴着她的真丝眼罩、乖巧睡在沙发上的样子,还有那双看着她时,带着全然信任的清亮眸子。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像是对商静仪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或许……也没想过要甩掉。”
电话那头的商静仪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看来我这以后,得经常去你那儿蹭家的温暖了。”
挂断电话,苏瑾将车驶入夜色。
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和她自己用的那款柔顺剂的清香。
她发现,自己的领域里多出另一个人的痕迹,感觉并不坏,甚至……让那片原本井然有序却略显清冷的空间,变得生动而温暖起来。
而回到宿舍的江南清,被室友们围着关心了一番后,洗漱躺上床。
她抱着那只小熊,鼻尖仿佛还能闻到苏瑾宿舍里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木质香,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鸡丝粥的温润和那颗牛奶糖的甜。她想,生病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她拿起手机,点开苏瑾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发出一条信息。
「姐姐,我回到宿舍了,药也吃了。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小猫蹭蹭.jpg]」
很快,苏瑾回复了,依旧简洁。
「嗯,好好休息。晚安。」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江南清看着那个月亮,忽然想起苏瑾说过的那句关于“第十三个月亮”的话。
她依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此刻,她觉得苏瑾本身,就是她灰白单调青春里,那轮多出来的、无比温柔而明亮的月亮,清辉遍洒,将她整个世界都温柔地照亮了。
她将手机贴在心口,带着未退的些许鼻音,满足地喟叹一声,沉入了一片安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