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果然见到商静仪也在,正慵懒地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咖啡杯。
看到抱着书、安静站在门口的江南清,商静仪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哟,我说今天苏老师这儿怎么格外亮堂,”她语调拉长,带着善意的调侃,“原来是江南清同学来了。”
江南清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颔首:“商老师好,苏老师好。”
苏瑾已经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桌后站起身,很自然地迎了过来。
她先是从江南清手里接过那几本厚重的书,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轻触过女孩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安抚,随即熟练地将书放在茶几上。
她转身去倒水,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纠正:“在这里,叫姐姐就好。”
她将温水递到江南清手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这个称呼的改变已被接收,然后才继续嘱咐,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下次书多就别自己抱过来,发个信息,我去接你。”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那声“姐姐”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温柔的占有,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划定归属。在她苏瑾的私人领域里,江南清就该用最亲密的称谓。
商静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挑得更高了。
呦呵,那句看似随意的称呼纠正,在她听来,不啻于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这个女孩在她苏瑾的私人领域里,享有区别于其他学生的、独一无二的身份和特权。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调侃神色,笑道:“啧啧,我们苏老师现在这儿,可真是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哈。”
目光在苏瑾那带着微妙掌控意味的神情和江南清微红的耳廓之间打了个转,心里暗道:这哪里是简单的照顾,分明是划地盘呢。
苏瑾将温水塞到江南清手里,示意她去小沙发坐,这才回头睨了商静仪一眼,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回击:“怎么,商老师是羡慕我有人惦记,特意来送温暖了?”
“岂敢岂敢。”
商静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容却愈发深邃。
她倾过身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就是好奇,以前你这儿除了书就是咖啡,清心寡欲得像苦行僧。现在倒好,”
她眼神瞟向正安静翻书、耳朵却悄悄红了的江南清,以及苏瑾手边那杯明显是给女孩准备的热牛奶。
“连牛奶都备上了。你这姐姐当得,是不是有点过于……嗯,沉浸式了?”
苏瑾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江南清。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睫毛轻颤。
苏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转回头,没有直接回答商静仪的问题,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维护:“孩子懂事,知道用功,我看着欢喜。有个这样的妹妹,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轻轻落下,“确实不坏。”
商静仪了然地笑了笑,不再穷追猛打。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苏瑾虽然在与自己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安静的身影,一会儿担心牛奶烫了,一会儿又随手把果盘往女孩那边推了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向来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好友,其内心那座秩序井然、边界清晰的城池,已然为那个叫江南清的姑娘,悄悄打开了一道门。
温暖的,名为“牵挂”的晨晖,正势不可挡地照了进去,柔和了曾经略显清冷的轮廓。
夜晚,江南清洗完澡,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靠在宿舍床上,怀里抱着那只软乎乎的小熊,屏幕亮着,是苏瑾刚刚发来的信息,提醒她明天大幅降温,记得把厚外套找出来加上。
她打着字回复,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笑意。
连眠敷着面膜路过,看了一眼,笑道:“又在和苏老师聊天呀?感觉你放假回来,整个人都柔和了。”
江南清微微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女孩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看着苏瑾那个或许是一片简洁的远山剪影,或是某种抽象线条图案的、属于苏瑾的头像。
她依然觉得苏瑾像天边皎洁又有些遥远的月亮,但如今,这月亮却会温柔地告诉她明天要加衣,会记得她喜欢甜食,会给她看自己桌上的郁金香和咖啡。
她不再仅仅是仰望,她正被那清辉笼罩着,温暖而安心。
不自觉得将小熊搂得更紧了些,心想,有一个姐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