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和周雪安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脚下这座宏大而静默的城市,
任冰凉的晚风吹散了空气中那丝丝缕缕的暧昧气息。
过了很久,厉恒缓缓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被风吹得也有些飘忽,
“你看下面,每一盏亮着的灯光,背后都是一家公司,一份财报,一副K线图。”
“我的‘文笔’,不展现在纸面上,而是写在它们身上。”
厉恒拿出手机解了锁,屏幕的光在他深邃的眉骨间打出淡淡的阴影,
他点开了一个财经新闻的APP,将手机递到周雪安面前。
屏幕上,一条刚刚在三分钟前被发布的,加粗的快讯标题,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市场快讯:A股金易能源核心技术遭遇瓶颈?最大客户厉氏集团或将重估供应链安全,盘后交易已现恐慌性抛售】
“这就是我说的‘第一声枪响’。”
厉恒看着那条新闻,就像在欣赏一篇自己刚刚发表的文学作品。
“我的笔不是钢笔,是资本。我的纸不是稿纸,而是股市的交易盘。”
“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以真实的股价波动,每一个标点,都可能让一家公司市值蒸发掉上千万。”
厉恒收回手机,转过头,在呼啸的夜风中,看着周雪安那张被这一切所震撼的,小小的脸,
“而今晚,这个价值上百亿的故事,它的开篇......”
他的目光,深邃而灼热。
“......是你写的,周雪安。”
周雪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在这宏大如史诗的壮阔夜景下,在他们之间这充满了宿命感和莫名心跳加速的对视中,在她因为厉恒的话而心神俱震的时刻,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然后,
她的肚子代替了她的嘴,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让人屏息静气的时刻,却显得异常清晰。
他们两人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了,
厉恒是因为,他所有精心营造的,关于资本,战争,开篇的宏大叙事,他那副执棋者的,睥睨天下的姿态,都在这一声突兀的,诚实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肠鸣声中,
瞬间崩塌。
而周雪安的脸上则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从眼尾到脸颊,
像被料峭夜风吹开的那簇红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厉恒在IFC的顶楼天台上放声大笑起来,
是那种彻底放下所有伪装,所有身份,所有包袱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个场景如果被厉氏集团的任何一名员工,包括陈宇看到了,
心里一定会想:
厉总是不是中邪了?
是的,
厉恒是中邪了。
只是他中的“邪”,不是什么巫蛊,也不是鬼怪,
而是一个叫周雪安的,
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他精心安排的,价值上百亿的“第一枪”,最终的,也是最响亮的伴奏,竟然是她的肚子叫。
这简直......太荒谬了。
也太......周雪安了。
厉恒转身,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柔软的,
彻底的无奈。
“走吧。”
他伸手为周雪安理了理衣领,将她通红却又生动的小脸埋在他竖起来的衣领里,
“不谈战争,不谈写作,也不谈什么该死的第三阶段了。”
厉恒护着周雪安向那扇通往温暖室内的大门走去,
这次他的手不再是虚护在她的腰间,
而是真正的搭了上去。
隔着柔软却厚实的羊绒大衣,
厉恒掌心的滚烫的热度,让周雪安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间,
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然后用一种她绝对想不到的,郑重其事的语气,宣布了他们今晚最重要的议程,
“我们去吃饭。”
“天大的事情,确实都没有吃饭重要。”
厉恒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世界,已经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原本空旷清冷的休息室,不知何时已经被巧妙地布置过一番了。
主区域的沙发被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餐桌。
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高脚水晶杯,
和一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烛台式小灯。
几个银色的,带着光泽的餐盘盖,正安静的盖在餐盘上,
将餐盘里食物的热气和香气完美地保存着,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整个空间,在窗外云新市的璀璨夜景的映衬下,显得静谧,私密,
而且充满了不真实的浪漫感。
周雪安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食物,
完全放弃了思考,任由厉恒带着她来到餐桌旁。
他为她拉开了其中的一张椅子,然后等她坐下时又为她扶好,
等周雪安坐好后,厉恒才松开手,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他拿起餐巾优雅地铺在腿上,然后抬手将周雪安面前那个最大的银色餐盘盖轻轻揭开。
一股混合着黑松露、黄油和顶级牛肉香气的,温暖的白雾瞬间升腾而起。
盘子中央,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A5和牛西冷,
旁边点缀着几颗金黄的土豆球和翠绿的芦笋。
“不知道楼下五星级酒店的菜色,合不合我们周大作家的胃口?”
厉恒看着周雪安那双因为看到了美食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笑意。
他为她面前的酒杯,倒上了一杯度数极低的香槟,
晶莹的黄色液体被注入玻璃杯里,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仿佛也想参与这顿萦绕着暧昧氛围的晚宴。
“先吃饭,”厉恒拿起刀叉,示意周雪安可以开始了,“要是我的‘战争预警雷达’,在开战第一天就因为饿肚子而失灵了,我的损失,会比金易能源更大。”
周雪安听见了开饭的号令,就像听见了起跑枪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