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吹掉最后一盏油灯,伴随着屋子的光线暗下,沈倾歌却在转身推开了另一侧木门。
屋内沈南湫衣裳半解,没了在沈文鲤面前假装的柔顺,看到来人先是冷哼一声,只闻其声。
片刻之后才缓慢转过头来,半边肩膀上竟是止不住的血液,看向沈倾歌的眼神满是落寞与刺痛。
声音短暂而尖锐,又带着些许愤怒:
“老师,您何故这般拦我?”
“既唤我一声老师,答案还有意义吗?”
沈南湫胸口剧烈起伏,翻涌而出的情绪在此刻化成句句利剑:
“您明知那皇宫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何……为何又要她再进去一次?!”
“老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不是集天下之大满的国师吗?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是想与她长相厮守这般简单的心愿都要拦我?!”
沈倾歌没应,眼神淡然落在窗外掩藏深处的情绪,片刻之后才缓慢开口:
“这就是你放任周公进城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沈南湫颤抖着没说话,屋内响起格外明亮的啪的一声,沈南湫半边脸颊的红印和沈倾歌剧烈颤抖的手腕。
“老师,我是您的学生,若是过往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的,但这次……”
沈倾歌直接急促的打断了沈南湫的话语,看着那双失落的双眼,沈倾歌只觉心中颤抖不已。
自己又何尝不想两个亲自看大的孩子互相爱慕,但沈南湫早就被名利场磨掉了太多,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闻着点肉渣就咬着不放的疯狗。
“你今日能护她,之后呢?再之后呢?何时才是个头!”
“太子未立,我这个国师又能护着你们何时?!南湫,这个帝位一日不是你我二人端坐,这世间困扰便一日不会减少。”
“原先我只当你是等了太久,糊涂了心眼,那周公是何许人!你怎能不告知我的前提下瞒下他进城的消息!”
沈南湫颤抖着身子,只觉得肩膀那道被心爱之人亲手射出来的伤口隐隐作痛,拉扯着心口让沈南湫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意。
“老师,我即使告知您又能有何改变呢?您我二人都清楚,如今只不过是强弩之末,秦国以及周围国家随时会攻打进来,皇帝之位坐着的人又能拿出何等政策?!”
沈倾歌就那般坐着看着沈南湫的崩溃,质问,与嗓门中隐藏的哭腔,只淡淡接了一句:
“南湫,我们的使命也不过只是陪着这个国家到最后罢了。”
“老师,我不愿意,那个皇位我肖像了太久,边塞赛事吃紧要不了多久那些讨人厌的哥哥们就会返回京城,老师您那时又能如此坚定站在我这边吗?”
沈南湫眼底含着泪抬眼看向面前端庄得体,好似永远不慌不乱的沈倾歌,心中隐藏的悲痛终是暴露出来。
从返回时日第一天,沈南湫就接近崩溃,上辈子是自己无能,这次难道还要看着爱人惨死自己怀中吗?
沈南湫至今还记得那个场面,沈文鲤夺走了自己口腔中即将下咽的毒酒,两人的身影就那般抱的很紧。
明明刚刚新婚,明明两情相悦,连同自己藏在口腔中的那点毒酒也在这样近乎砒霜的温柔中濒临瓦解。
沈文鲤几乎喝了所有,沈南湫呆愣之际沈文鲤就已在自己怀中没了呼吸,像是上好的蜡像轻柔闭着眼睛。
那时沈南湫一直用手去扒沈文鲤的衣角,盼望着沈文鲤会像往日那般嬉笑着抬头,用那双温柔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轻柔的抬起自己的下巴,用着坚定的说着:
“胡说什么呢?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我发誓!若是违背誓言便天打五雷劈。”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南湫独自背着那样瘦弱的沈文鲤来到了城外的破庙,跪在娘娘的脚下重新将那破败的裹满了黄沙的红纱盖上头顶。
如同含苞待放的“新娘”将自己嫁与如意郎君,用自己的性命担保只愿重来一世。
衣袍下颤抖的手腕紧紧相贴,夫妻对拜彻底倒在沈文鲤冰冷的身体中,用手心覆盖着胸口。
对啊,我们结过亲的……
我们……拜过堂的…
意识模糊只见沈南湫好似再次回到了儿时的冷宫,回到了那个被万人嫌弃的地方。
也是自己从小就不被人期待,连同出生都那般可笑,算得上什么皇子,最差的结局也只不过落得个被世人唾骂的结局
可那日看着房门之下熟悉的身影,陌生的眼神,被嬷嬷拉着往前走,沈南湫特意挑了一件最华丽的衣裳。
母妃生前留下的胭脂水粉,在小的可怜的水面上梳妆打扮,像是一朵娇花期盼着再遇和重逢。
老天待自己不薄,这次沈南湫这位万人之嫌再次跌向了独属于自己的神明。
听着自己略显紧张的声音:
“我叫沈南湫,南方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