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口干舌燥,随手端起灌的满满当当的茶杯一口闷了下去,有汁水顺着双唇溢出。
比起其他偷奸耍滑的,沈文鲤看的出秦滢儿是个老实孩子,只是胆子太小,性子太软,难成大器。
沈文鲤有意培养死侍的想法,秦滢儿自是那个最佳人选。
虽说难培养了些,但总比白眼狼好些,想到此处沈文鲤索性软了嗓音,温声细语:
“升官还如此苦着脸我可真要骂你了。”
纤细指尖轻点秦滢儿额头,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秦滢儿发热的右耳,只觉得手下温度烫的惊人。
脸上红晕迅速蔓延,秦滢儿一时说不上话,只知道害羞的呆愣跪着,眼前沈文鲤的身影越发鲜明起来。
沈文鲤在那停留了半日,简单交代了下事项,又去街道重新买了新的细米。
再如何说也是自家的产业,沈文鲤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继续衰落下去,站于桌前手上毛笔的墨汁飞溅。
“清园阁”三个大字栩栩如生,沈文鲤满意点头,制作牌匾的工匠排单紧,就是加急也得七日后了。
沈文鲤此时也得庆幸多亏沈倾歌早年打下的江山银子够多,不然目前还真揭不开锅。
回到沈府早已是半夜,远远望见沈倾歌站在门前撑着一把油纸伞,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身后。
单薄的身形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大红斗篷在寒风中起舞,耳旁夹着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
眼含悲伤,哀哀的望过来,沈文鲤皱着眉尾快速上前:
“父亲,出了何事?”
沈倾歌走近了些,手上油纸伞遮住了来往的风雪,在看见沈文鲤的瞬间眼底风雪逐渐融化,只剩下了对爱女的无可奈何。
“你久不归家,我索性就出来站了会,屋中吃食都要凉了。”
沈文鲤眉眼舒展下来,在沈倾歌面前短暂变回了无忧无虑的孩童,瞳孔带着脸颊都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半空中回荡。
“打的什么趣,手都这般冰。”
略带责备的嗓音响起,冰冷手心被暖烘烘的牵着,沈文鲤也不反驳在那油纸伞下与沈倾歌慢慢走回府。
父母对于子女的情感就是这般怪异的,沈文鲤想不出其中解法,只觉得衣袍底下牵着的那只手心格外温暖。
调皮的轻动着手腕换来沈倾歌几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以及温和细软的嗓音:
“正好你回来,我想着明年院试也让你去试试。”
沈文鲤笑不出来了,笑容僵硬在脸上,干涸的嗓音透着颤抖问道:
“我这般女子身份……”
“不得胡说!”
沈倾歌难得沉下脸,不轻不重的训了一句,音线好似传的很远,叫沈文鲤心口直打颤。
“鲤儿还未试过怎就知道不行?”
心尖都好似颤抖起来,沈文鲤就那般在风雪之中看着沈倾歌,喉咙发紧:
“父亲……”
“我知道你承认我的女子身份,可圣上平民百姓又何谈那般容易?”
院落之前沈倾歌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沈文鲤瞳孔中的不安,伸手把沈文鲤拉进了门框之内。
“鲤儿相信父亲,有些事情父亲总会为你摆平的。”
“等农历二月一到,你就同那些考生一样去参加县试,可听到了?”
沈文鲤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虽不知沈倾歌到底要做什么,但强烈的不安还是笼罩了沈文鲤。
这位才女头一次在自己敬爱的父亲面前流下泪水,豆大豆大的泪珠无声滴落,落到沈倾歌手背,带着温度烫的惊人。
但有时现实就是这般可笑,只因沈文鲤是女子几乎就把所有的生路给堵死了,世人所认为的好品德都是些贤良淑德,能操持内院。
像沈文鲤这般雄心壮志,又该何去何从?
沈文鲤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权利的巨大诱惑在眼前浮现,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嘴唇:
“父亲……”
“不要瞒我……”
沈文鲤不怕其他,缠郎也怕烈女,沈文鲤有着许多手段,唯独沈倾歌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牺牲,沈文鲤当真要夜夜失眠。
只见沈倾歌默不作声的轻叹一声,又带着些许宽慰:
“我当年怎么说也是“三元及第”生出的丫头还能是个蠢材不成?”
“你只安心大胆去考,我们鲤儿哪怕只是千年以来女性考生的荡平者,我心中都是欣慰的。”
“父亲当年还是状元?”
沈倾歌温柔的笑起来,手指擦过沈文鲤眼角泪珠: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材狼虎豹的京城如何生存?我总相信鲤儿能突破我的成就,成为什么模样也好,只愿我能看着你幸福美满。”
沈倾歌身上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望向沈文鲤的目光也是如此。
好似从天堂跌落,独自在山水中生存许久。
“当年产房外我唯一求的也只是母子平安,哪怕如今也不会再变什么了。”
沈文鲤突兀的觉得喉咙发紧,答不上其他的了,在沈倾歌温暖的怀抱中,沈文鲤早忘了其他。
若是真的能一直这般下去,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