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春天无疑是美丽的,尤其是早晨和黄昏,光线不像中午时那样耀眼,也不似夜间那样带着寒气。柔和的、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早春的树上已经满眼嫩绿,行人们步履不停,面色平静,芸芸众生在这春天的清晨里忙碌着,却有平淡的人世烟火气息无形中抚慰人心,即便此时坐在街角心事重重的杨枝,也生出一些微微的希冀,或许事情并不是那样槽。
A市二环里,老胡同看似纵横交错,却默默遵循了北方古城四四方方,横平竖直的街道排列理念,街道名字也甚为有趣,东四一条、东四二条、东四三条依次从南往北排列下去,一直到东四十四条,每一条都是一道自东往西,东西贯穿的胡同。胡同里低矮的平房四合院、大杂院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古树枝叶繁茂,都在春天暖洋洋的空气里悄悄撑出新绿。
杨枝吃完早餐,扫了辆共享单车,进入老胡同,花了大约两个小时,很快摸清了古树的编号规则和这边胡同的大致街道走向。骑到了编号30的古树那里,杨枝掏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看了看,显然这里并不是照片的拍摄地方。她收好手机,继续寻找下一个目的编号6。
找到编号是60的古树时,已经过了中午,她打量了古树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被施工围挡围了起来,但是周围景观来看,也不是那张照片拍摄的位置。
杨枝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又将水放回背包。她调头出了胡同,骑到马路边的停车点,锁了共享单车,付了车费后,她走入路边的一家拉面馆,点了一份毛细的小碗拉面套餐,套餐里包含一份小碗拉面,一份小菜,和一杯北冰洋饮料。
“北冰洋要凉的还是常温?”点餐的服务员问道。
“凉的,谢谢。”杨枝边扫码付款,边回答道。若是在平时,她是不会选择喝冷饮的,她经期常会小腹疼痛,早些年曾经被黎彦强押着看过中医,中医建议她忌食生冷,尤其是冷。从那以后,她很少喝冷饮,夏天也很少,至于忌口后的效果嘛,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有时疼有时不疼,只是黎彦认为不疼时自然是忌口了的结果,如果不忌口,可能是都会疼。杨枝对此不做其他感想,却也不想因为喝冷饮惹他不快,总归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不至于和他对着干。
只是今天,或许上午骑车出了些汗,她的身体想要一些凉爽的味道;或许潜意识里对于黎彦的其他想法,她毫不迟疑的要了凉的。
吃完午饭,杨枝骑上车,再次出发。
找到编号是80的古树时,已经是午后。阳光刺眼。杨枝环顾四周,古树枝叶繁茂,在早春的天光里自成一道古朴的风景,距离古树不到10米,像是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并不像其他富丽堂皇的会所那样在醒目位置挂了门牌或者店招,而是在大门一侧不显眼处,低调的装了一副木质的,长度不过20厘米,宽度不过十多厘米的名牌,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字,碧树里。
是这里了。
杨枝作为律师工作的这些年里,起初几年一直是做资料档案梳理,为其他拿了案子的律师做辅助,打下手。而也恰恰是那几年的埋头案首,她梳理案情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独到经验,她擅长在众多繁琐、错乱、负责的信息中理出条理,从各种交错的细枝末节中寻到与案件相关的主线或者副线。而昨晚看到的那张照片上,虽然并没有显示出这间会所的名字,但是她知道,那些所谓的娱乐记者要拍到这样一张照片并不会是偶然。
假如我是娱乐记者,杨枝想,自然会先花一段时间去跟踪拍摄对象,摸清楚拍摄对象的日常活动,再安排人去拍摄对象常去的几个地方蹲守,通常这样比长期跟踪更可能有收获。
而眼前这所会所,低调且不引人注目,黎彦会选择这里,理所应当。
杨枝走进碧树里,按了门铃,随即大门打开。
“女士,下午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台的一个女服务员,微笑着问道。
“黎先生有约,我来送一份资料,这是我的工作证。”杨枝从背包里拿出黎彦工作室的工作证。为了方便,杨枝一直挂名黎彦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这张工作证可以让他在大小活动中以黎彦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在黎彦身边,不受阻拦。
“您稍等,我登记一下。”女服务员双手接过杨枝的工作证,摊开访问登记册,认真的做起记录。
“女士,您可以在这边落座,稍等。”另外一位短发女服务员引着杨枝在距离服务台不远处的等待区落座,并送上一杯水。
杨枝看到那位登记她信息的女服务员拨了一通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放下电话,神色一如刚才见面时的恭敬有礼,将杨枝的工作证双手交还给杨枝,并含笑躬身说道,“杨女士,请跟我来。”
杨枝跟着女服务员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进到一处包厢。
一进包厢,一股奇异的、不甚分明的香气缭绕在杨枝周边,她如遭电击,留在记忆里的那些碎片在这香气里渐渐地、一块一块的拼凑起来。
女服员送上一壶茶水,将包厢门轻轻带上。杨枝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思绪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