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妈骑着小电驴带着杨枝穿梭在街头,七转八拐进了一个半露天的鞋帽市场,市场有一排门面全部都是卖鞋的,杨枝和杨妈妈挨家门面看一下,走到第三家时,杨枝就看到了那双鞋子,也是爷爷惯穿的那种样式,深绿色帆布面,橡胶鞋底,杨枝要了比爷爷平时鞋码大半码的那双,杨枝要付钱时被杨妈妈拦下,杨妈妈从随身腰包里掏出钱包付了钱。
母女俩从鞋店出来后,并没有离开市场,而是去了寿衣店,按当地风俗,杨妈妈要给杨爷爷卖一套寿衣。
杨妈妈摸了摸那套深灰色的寿衣,虽然这套比另外一套贵了三百块,但是一向节俭的她依旧二话不说就买了这套。
寿衣店老板娘美滋滋的收了钱,转身去柜台打包。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杨枝和杨妈妈在店里等待的间隙,杨妈妈开口说,“当年我是未婚先育才嫁给你爸爸,那时你奶奶还在世,在当年的农村,未婚先育是最让亲戚朋友没有颜面的事儿。我在娘家待不下去了,只得大着肚子,住到你爷爷家。你爷爷和奶奶嫌丢人,婚礼婚宴什么都没有办,当年你爸爸口袋里一个子没有,我还没生,你爸就去了外地打工挣钱。你奶奶当年身体已经很差了,常年吃药,脾气总是很差,我快要生的那月还得去田里干活,装粮食、拉板车。好不容易你出生了,却是个女孩,我刚生完还没出月子,揽着你躺在床上喂奶,你奶奶就站在屋门口叫骂,骂我又馋又懒,还生了个赔钱货。你刚满百天,你奶奶就让我拉车去地里收白菜,我生完孩子,月子坐的也不好,全身使不上力,拉不动车,她就又叫骂,我忍不住回了她一句,她气的昏了过去。你爷爷虽然寡言,内里却极护你奶的短,每次你奶跟我嚷嚷,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站在旁边默默听着,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欺负了你奶,那次你奶昏过去,你爷冲过来反手给了我一耳光,又随手拿起挑水的扁担追着我打,我围着院子跑,后来就逃出门去。这一逃就只得逃到外地去了,我不能带你,带了你我没法打工,只得把你留给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有时也能体谅你爷和你奶的作为父母的心情,你奶身体差,脾气大,你爷你爸一直顺着她,她在世的时候,在你们老杨家向来说一不二,我这个外来媳妇一进门就让他们家抬不起头,更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你奶奶讨厌我也不奇怪。”
“哎,以前都是恶婆子多,那个年代咱们这儿都这样。”老板娘忍不住接话,把打包好的寿衣递给杨妈妈,杨妈妈道了谢,跟杨枝一起走出来。
“妈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对你爷你奶有意见,刚好相反,你爷你奶对我不怎么样,对你却是不错的,他们嘴上虽然嫌弃你是女孩,但是至少吃的穿的都不缺你,你长这么大,妈妈自问没出什么力,但是你爷你奶,尤其是你爷,你奶过世后,都是你爷一手把你拉扯大的。”
杨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成成都跟我说了,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现在法医都说了是心梗,你的学问比妈大,你当然知道心梗是没办法的病,别的不说,就说你表姑父,前年不也是心梗,好端端在家吃完中午饭,坐在沙发上打盹,突然就没了。你爷爷不会怪你的,你得打起精神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杨枝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她强忍着点了点头。杨妈妈不甚自然的搂了搂杨枝的肩头,女儿早已经长得比她高,眉眼间依稀是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安葬杨爷爷的当天下午,黎彦就返回了A市,他离开太久了,新片上映后的市场反响超出预期的好,有一堆的工作等着他本人回去处理。
杨枝自然不放心黎彦再开车回去,叫了专车把他送到机场,黎彦乘飞机飞回A市。
按杨村的习俗,上午杨爷爷下葬后,下午杨家要安排丧葬宴席招待同村邻居及亲朋好友。几乎留在村子上的村民都参加了杨爷爷的葬礼宴席,在宴席上,众人酒足饭饱后闲聊,一言一句的交谈里,杨枝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些解答,似乎答案已经在她眼前,只需要她踮起脚尖,伸伸手,就能够到。
葬礼次日一早,她再一次去了派出所,把自己了解到情况,拿到的录影,录音都交给了接警的警官。
从警局出来,她拨通了师傅苏大律的电话,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细细的跟苏大律说了起来:
3月5号,也就是杨爷爷出事的当天,杨村村东口摄像头在上午10:21 拍到的五人从村里的主路进村,三女两男,这五人并不是本村人,经村民逐一确认,也并不是哪位村民的亲戚或朋友。三名女性中,有两名女性手持自拍杆,一名男性身穿红色外套,拎的挎包是市面上常见的装航拍仪器的挎包。
五人经主路进村后,曾经询问过村东口东三户的一位六旬老人,这位老人名叫杨根生,经杨根生老人指认,这五人结伴,其中拎着航拍仪身穿红色外套的中年男性向他询问杨枝爷爷家的具体位置,声称是省电视台的,想要采访杨枝爷爷。杨根生老人准备要去自家地里除草,顺路带五人从小路来到杨爷爷家附近,见五人朝杨爷爷家走过去,就没有再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