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怎么没了，人年龄大了，摔一跤就扛住，没了，多正常的事。”杨爸爸并不以为然，在他的观念里，农村很多老人过世时不在自己家床上太正常了，跌在田里，那是再正常不过。

“爷爷的身体不至于差到那种一跌就碎的程度，爸，你敢100%确定爷爷是因为跌了一跤去世的吗？”杨枝声音嘶哑，红着眼睛质问杨爸爸。

“什么叫我能不能百分百确定，我不能确定又怎么样？看把你能耐的，读了几年书就把脑子都读成傻子了。”杨爸爸从座椅上跳起来，他看说不过杨枝，就开始耍横。

“爸，您别生气，您年纪也大了，爷爷去世了，您更应该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这个事儿就交给我们姐弟俩来处理，行不？”一边站立的杨成成拉住暴跳如雷的杨爸爸，好说歹说劝了几句。

杨爸爸向来喜爱杨成成，近几年杨爸爸岁数也大了，加上杨成成事业也算小有成就，杨爸爸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越来越倚重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此时杨成成站出来说话，杨家的长孙去办这件事儿，在杨爸爸看来是最恰当不过的。

在杨成成劝说杨爸爸的这段时间，杨枝去殡仪馆借来纸笔，手写了一份授权书。拉了拉杨成成，让他给杨爸爸签字。又在杨成成耳边叮嘱了几句，杨成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依旧照做了。

“成成，你先送爸回家歇着吧。”杨枝对杨成成说道。

杨成成开车送杨爸爸回到小吃店，又折返去到殡仪馆。

杨成成进到殡仪馆时，刚好警察问询完毕出来，杨枝在一些文件上签好了字，杨成成瞄见一份文件的抬头似乎是法医解刨的家属授权书。

杨成成从小就不太敢对自己的姐姐指手画脚，在他们俩人的姐弟关系里，杨成成对自己这位姐姐有着天然的崇拜和畏惧，似乎杨枝做什么在杨成成的眼里都是正确的，杨枝想的永远比杨成成多、看的也比杨成成远。

“姐，你确定吗？”杨成成有些犹豫，试探着问杨枝。

“你是说法医解刨？我确定，肯定。”杨枝答。

“那怎么跟爸爸交代呀？”杨成成面露难色，说道。要论关系亲厚，整个杨家跟杨爷爷最亲的要数杨枝，在杨成成的眼里，如果杨枝都确定要做法医鉴定，那这个事情必然就不简单了。

“交代什么，不用告诉他。”杨枝冷淡的回答，她很笃定，杨爸爸压根不会察觉，从他坐在走廊里面哭，而不敢出现在存放爷爷尸体的房间里，杨枝就可以看出，杨爸爸还是老样子，并不会因为杨爷爷的去世而有任何改变。

“好吧，听你的。”杨成成挠了挠头，把杨爸爸的身份证、户口本递给了杨枝。

杨枝把杨爸爸的身份证和授权书收好，推门进了存放爷爷尸体的房间。

杨枝的脚步沉重，她缓缓走到爷爷的身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来，生怕惊扰了爷爷的安宁。她注意到爷爷的手，那双曾经粗糙而有力的手，如今却无力地交叠在胸前，手指如枯树老枝，那是岁月的痕迹和劳作的印记。她轻轻握住那只手，冰冷僵硬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达到她的心底，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杨枝的心被巨大的悲痛撕扯着，她低下头，强忍着泪水没有滑落。在这个静默的空间里，她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失去的重量，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却又无比模糊。

杨爷爷脸上的泥污已经被擦拭掉，上衣皱皱的，裤子上满是干巴的泥水，一只脚上只有袜子，没有鞋子。

“爷爷的鞋呢？”杨枝问站在身后的弟弟，声音里带了哽咽和沙哑。

杨成成擦了擦眼泪，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记得表叔说掉到稻田里了，当时太匆忙，大家都没注意到。”

杨枝拿手机仔仔细细的把杨爷爷的遗体从各个角度分别拍了照片和视频，又交代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警察没有取证前不要动遗体上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做整理或者擦洗。

“你回去吧。”杨枝对着杨成成说了句，转身出了殡仪馆。

“姐，你去哪？”杨成成小跑着跟上来。

“我要把爷爷的鞋子找回来。”杨枝并不停留，边走边说。

“我也去，我开车，总比你走路快。”杨成成拉住杨枝，二人驾车回了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