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悠远,“更何况……成亲后我便要去魔域为质,前路茫茫,这门亲事倒是我对不住他。”
“阿姐,你若不想嫁,那便不嫁,青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云礼看着她眉宇间的轻愁,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三殿下他……”
“阿礼,东方忱如何,不必同我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若是执着不放,更是伤人……伤己。”
说罢,司卿起身又往杯中添了些清茶,她清冷的嗓音随着热气氤氲而上,“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我流落人界,失去记忆,在长明派一步步修炼至半步飞升之境。但,奈何大道无情,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羁绊,便是那解不开的同心契,但也仅是血脉相连,能感知对方生死而已,绝非……非卿不娶……”
“为何不能是非卿不娶!”
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司卿耳畔,紧接着,小院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迈过门槛,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原本挡在司卿身前,正不知如何是好的云礼,闻声抬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亮光。
他飞快地朝东方忱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便极其识趣地侧过身,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从东方忱身边溜过,走出院门时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将这一方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东方忱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司卿身上。
“阿卿,千年前,我便下定决心,非卿不娶。”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更添了几分沙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司卿发紧的心弦上。
“你别嫁给大哥,好吗?”
“三殿下,”司卿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已经有了道侣。”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身影,无论是权无心还是杨文川,他们之间的情感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或许只是魔神的残魂之一,但他对我的情意,作不得假。而如今,他却被魔神吞噬,魂魄彻底消散!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魔域!”
东方忱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底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所以……那日你答应魔神的条件,并非全然是为了南荒。你从一开始,就存了潜入魔域寻找权飏的念头,是也不是?”
司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东方忱的目光。
“为了他,你当真是什么都可以算计,什么都可以牺牲……”
说着,东方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自嘲,“阿卿,你同他不过相处了短短几年光阴,怎及得上你我相伴的数百载岁月?”
“青丘的桃花开了又谢,你我一同看过多少回?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你喜喝晨曦时的紫昙花露,心情不愉时定会去后山那棵老梧桐下静坐,你皱眉时是遇到了难处,抿唇时是下了决心……阿卿,我熟悉你如同熟悉我自己。这些……难道都抵不过一个后来者吗?”
司卿被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灼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露愧色,浓密的长睫剧烈颤抖着,默默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三殿下,我与大皇子的婚期已定,此乃妖皇亲口御令,关乎两族盟约。前尘往事,皆是司卿之过,都忘了吧。往后……你定会遇见那个真正值得你倾心相待,让你想守护一生的女子的。我……不值得你如此。”
“忘了?你说得轻巧!”东方忱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想要的,不就是借妖族之力攻入魔域,解救被困的长明派同门魂魄,以及他的那缕灵魂吗?”
他定定看着她,语气变得急促:“既然嫁谁都是嫁,为何不能是我?阿卿,我愿调动麾下所有势力,亲自陪你杀入魔域,去寻找你想找的一切!我……我不在意你心里到底有谁,只求你能在我身边!”
东方忱的声音里带着卑微的乞求,他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咬牙继续说道:“更何况,你将大哥卷进来,他何其无辜?他若知道你心中另有所属,只是利用于他,你让他情何以堪?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便不要给他任何希望!这对他,太残忍!”
司卿被东方忱的话语击得心神俱震,尤其是最后关于东方昊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愧疚的角落。
她沉默良久,斟酌出声:“婚期已昭告整个南荒,岂是儿戏?若此时换人,置妖皇于何地?妖族皇室颜面何存?”
“威严?颜面?”东方忱嗤笑一声,“当初,父皇在你我年幼时,便默许你我亲近,并结下同心契用以暗示婚约,这南荒上下谁人不知?可如今呢?为了拉拢青丘来巩固大哥的地位,他不是一样出尔反尔?在权势面前,我们几人又何尝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说罢,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阿卿,我不逼你。你……好好考虑。”
司卿闻言,有些诧异地抬眸,在接触到他那双带着满满占有欲的眼睛时,心中“咯噔”一下。
考虑?东方忱口中虽然说着考虑,但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她——他绝不会允许她嫁给东方昊,无论她考虑的结果如何。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在人间任职户部侍郎时,那位年轻的谢太常,年纪轻轻便执掌太学,为朝廷遴选培植无数英才。他虽表面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可但凡他经手之事,无不在其运筹帷幄之中。
而眼前的东方忱正逐渐与谢忱隐隐重叠,一股寒意顺着司卿的脊椎悄然爬升。她意识到,无论自己愿意与否,东方忱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果然,不等她做出任何回应,东方忱便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随即,他一把拉过司卿微凉的手,将玉佩重重地放入她的掌心。
玉佩触手生温,却让司卿觉得滚烫灼人,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美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三殿下,这玉佩我不能……”司卿张了张嘴,想将这烫手山芋还回去。
可东方忱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玉佩入手之时,他猛地转身,几个大步便走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