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殿下费心了,”她伸出纤白的手,指尖并未立刻去接那玉盒,只是虚虚地拂过盒盖上冰凉的灵石,语气疏离而客气:“如此厚礼,司卿受之有愧。”
东方昊连忙摇头,声音又不自觉地洪亮了些:“不厚不厚!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司卿的指尖最终落在玉盒边缘,轻轻接过:“多谢殿下。”
东方昊见她收下,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些许威严,让他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他似乎想靠近一步,又怕唐突,高大的身躯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赤焰凰羽花,据说在夜晚会发出如同凤凰尾羽般的光辉,很是好看。”东方昊看了看四周绚烂的花海,像是找到了话题,“你……你若喜欢,我让人移几株到你殿中去?”
司卿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投向远处一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白色灵植,声音依旧平淡:“殿下的好意,司卿心领了。只是我素喜清静,这般热烈的花,还是让它生长在此处更为适宜。”
东方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忙不迭地点头:“哦,好,好!你喜欢清静,那我……我明日去寻些清雅的灵草给你送去!”
他看着她清冷的侧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一时词穷,只能憨憨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赤焰凰羽花的花瓣,掠过他坚实的肩甲,也拂动了她素白的衣袂。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入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雕花的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清辉。
司卿卸下发间的素钗,如墨青丝披散肩头,正欲熄了烛火安寝,室内流动的空气却莫名一滞。
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内室珠帘之侧,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
是东方忱。
他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未婚女子深夜的闺房之中,姿态慵懒,眼神却如同浸了寒潭的水,直直地落在司卿身上。
司卿动作一顿,并未回头,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出去。”
东方忱非但没动,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倒听不出什么愉悦,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凉意。
“东方昊来得,我为何不能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玄色锦靴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未发出声响,径直逼近坐在镜台前的司卿。
他停在司卿身后一步之遥,目光掠过妆匣上那枚未来得及收起的暖玉首饰盒,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今日我那好大哥来见你了?似乎还送了好大一堆礼物?”
他压低嗓音,随后俯身靠近司卿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听说……你们相谈甚欢?”
司卿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冷冽气息,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这与三殿下何干?”
“何干?”
东方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怒火,他猛地伸手,扳过司卿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司卿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那双翻涌着暗沉火焰的眸子。
“阿卿,你看着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找到一丝裂痕,“你告诉我,这与我何干?!”
“当初你为了封印魔神,坠落异世,我耗尽妖力撕开空间,结果却看见你与权飏身着喜袍……”提到这个名字,东方忱眼底的痛色与不甘交织,几乎是咬牙切齿,“但那时候,我却不能告诉你,我才是你命定的未婚夫!”
“可现在呢?”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现在已经恢复记忆!我不信,你我年少时在青丘的那片桃林里发生的事,你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
他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重重砸在司卿的心上。
那些属于年少时的模糊画面,随着他的话语,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灼灼的桃花间,少年臂膀染血,她用自己的妖力为他疗伤,结果损耗过度,最后却还要他来照顾她。
那时的她虽然昏迷不醒,但那枚带着体温的坚硬鳞片却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少年说:“阿卿,做我的皇子妃,好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思及此,司卿的心猛地一缩,泛起细密的疼痛。
她闭了闭眼,强行将心中的不适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
“三殿下也说了,是年少旧事。时移世易,物是人非。如今我既已答应妖皇,会嫁给大皇子,前尘往事,便该如过眼云烟,散了才好。”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发现他握得极紧。
“散了?”东方忱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阿卿,你告诉我,如何散?”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那里虽未系着实物,却仿佛仍有红线的烙印。
“同心契还在,你我的命运早就绑在了一起!你想嫁给他?除非我死!”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姿态亲密得如同爱侣,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到极致。
“还是说,”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危险,带着质问,“你如今,真的对东方昊那样头脑简单的家伙,动了心思?”
司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开始不断在脑海中翻滚。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呼吸,冷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却依旧坚持道:“放开我,东方忱!你现在,立刻,出去!”
寝殿内,寂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空气里还残留着东方忱身上那股松竹冷香。
司卿的肩膀被他方才的力道攥得隐隐作痛,但她依旧挺直着脊背,无声反抗。
东方忱紧紧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良久,久到司卿以为他会再次失控时,那双钳制着她肩膀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东方忱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着这样的距离,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将她彻底刻入灵魂深处。
“好,我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缓缓直起身,玄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寒的气流。
走到珠帘处,他脚步微顿:“阿卿,记住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嫁给东方昊。”
话音落下,珠帘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抹玄色的身影已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屋外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重归寂静,司卿这才缓缓闭上眼,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一声轻叹,终是逸出了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