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纤细的右手小指上,不知何时,竟也系着同样一根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遥遥与男子指间的那一根相连。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司卿下意识地想要去扯断它,指尖触及,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那红绳像是长在了她的神魂与血肉之中。
“同心契,”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宿命般的沉重,“乃我妖族最高等的血契,以双方心头精血与一缕本源神魂为引,缔结于血脉深处,非身死道消,不可解,不可断。”
他看着她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惊骇,继续道,“当年你年幼,此契由你我双方长辈共同主持种下。后来你父母蒙难,你被送走,记忆被封,但这同心契却始终连着你我。我去郯国,便是循着这红绳冥冥中的指引。”
司卿怔怔地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根仿佛凭空出现的红绳,又抬头看向男子指间那同样的一根。
“所以你是妖族三皇子,东方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东方忱——妖皇嫡脉,行三,天赋卓绝却深居简出,是妖族中最为神秘的皇子。
“是。”
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古琴拨弦:“郯国的谢忱是我,长明的慕清亦是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玄色的衣袍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
“我知你心系他人。”
东方忱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但此契已成,你与我,血脉相连。若强行挣脱,只会反噬自身神魂。”
她看着他那双仿佛在静静等待她抉择的深邃眼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脑海,再次陷入了混沌。
这跟红绳,连着的不仅是她的手指,更像是一道枷锁,拴住了她试图奔向权无心的脚步。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
东方忱静默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阿卿,你是九尾天孤的血脉,当知狐族传承如此。而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需要你。”
“若我不愿呢!”司卿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东方忱闻言,微微眯起眼眸,里面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但转瞬即逝。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几乎挡住了司卿所有的视线。
随即,东方忱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根连接两人的红绳,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红绳传来,带着安抚,也带着十足的占有。
“阿卿,你看清楚。现在,是谁站在你身边?是谁,与你命运相系?”
他凝视着她惶惑的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权飏的灵魂已被魔神吞噬,你与他没有可能。”
司卿不死心地说道:“你怎知,他的灵魂已经被魔神吞噬?”
“……你考虑考虑,我明日再来看你。”
东方忱离去后,玉室内重归寂静。
司卿强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走到门边,确认四周无人后,悄然取出了那颗温热的金珠。
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金珠表面流光一闪,金蟾那熟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炸开:“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有消息了!怎么样?那三皇子没把你吃干抹净吧?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找你找得好苦?”
司卿深吸一口气,将醒来后与东方忱的对话,简要告知了金蟾。
“同心契?!”
金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这东西据说绑上了就几乎解不开,血脉共生!他居然是通过这个找到你的?”
“等等……谢忱……郯国……轩辕烈……”
金蟾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丫头,你听好了!南荒妖皇,统御万妖,那妖皇东方亓看着威风,实则年迈多疑。底下的三个皇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大皇子东方昊,母族是执掌南荒兵权的赤蟒一族,势力根深蒂固,本人倒敦厚温和,妖皇颇为看重;二皇子东方泽,性子孤僻,虽醉心于阵法符咒,但据蟾蟾我却打听到,听说他在妖族各部中都有不少支持者;三皇子东方忱,就是你的未婚夫,听说他天赋战力最强,在妖族中威望极高,但也因此最被妖皇忌惮!生怕他篡位夺权!”
“哎!你这时候回来,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群里!”
金蟾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们几人斗了上千年,现在谁都可能想利用你!记住蟾蟾我的话,在这里,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包括那个口口声声说寻你的东方忱!谁知道他找你,是为了旧情,还是为了增加争夺皇位的筹码?”
司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金蟾的话加重了她内心的不安。
“还有更麻烦的,”金蟾继续道,“我刚从几个老伙计那儿得到消息,魔域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有几股精纯的魔气已经悄悄渗透到了南荒最边缘的几个部落,可是失踪了好几个妖族呢!”
“魔神那家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抽取生魂,他的爪子,已经开始伸向南荒了!丫头,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尽快想办法,让妖皇同意出兵对抗魔族!”
“我知道了。”
司卿结束与金蟾的联系后,玉室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阿卿,”东方忱去而复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父皇要见你。”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